肖野手里的水停在半空。
苏御关上车门,转身。
芒果黄花衬衫敞着。
破洞牛仔裤包着长腿。
旧帆布鞋踩在红土上。
头发被风吹乱,眼神却比在听证会上压死霍夫曼时更冷、更亮。
肖野手一抖。
矿泉水直接洒进领口。
“操。”
苏御看他。
“评价这么短?”
肖野盯着他,喉结动了动。
“苏御。”
苏御答应声,“嗯。”
肖野瞪大了眼,“你以前穿西装,是不是耽误国家审美建设了?”
苏御坐回驾驶座。
“安全带。”
肖野刚扣上。
苏御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猛一下窜出去。
两道沙尘从轮胎后方卷起,直冲到车窗高度。
车身在土路上狂跳,方向盘被震得发颤。
苏御手臂压住力量,硬生生把车头控在笔直的路线上。
风声灌满车厢。
发动机咆哮。
肖野抓着扶手,笑声被颠碎。
“苏老师!你这叫危险驾驶!”
苏御盯着前方。
“投诉无门。”
“你他妈学会抢台词了!”
苏御嘴上的得意压了一下。
车速还在往上。
他的下颌线绷着,手背上筋络突起。
那股在资本场上绞杀对手的疯劲还在。
只是这次,不为合同,不为收益,不为胜负。
只为方向盘。
只为风。
只为身边这个笑到快疯的人。
半小时后。
越野车一个漂亮甩尾,横停在红岩和蓝天交界的空地上。
四周没有人。
没有建筑。
没有信号塔。
只有风和被太阳烤烫的土地。
肖野抓起背囊夹层里的速写本和炭笔,直接跳下车。
他踩上满是泥的保险杠,跃到车前盖上。
车前盖被太阳晒得烫。
他嘶了一声,却没下来。
苏御拔掉车钥匙,靠在车头。
他没阻止。
没说弄脏车漆。
没说危险。
甚至从肖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肖野低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苏御低头点火。
打火机啪地一声。
火苗被风吹歪。
他拢着火,吸了一口,抬眼。
烟雾从他唇边散开。
“会,不代表喜欢。”
肖野的炭笔停在纸面上。
这个角度太要命。
花衬衫大敞,锁骨压着阴影。
破洞牛仔裤贴着腿线。
旧帆布鞋踩着红土。
烟夹在指间,风把他额前头发全部吹乱。
没有投行vp。
没有洁癖患者。
没有苏家继承人。
只有一个被西装封了十一年、终于从规矩里挣出来的男人。
肖野低头落笔。
炭笔在纸面上快速摩擦。
他画烟灰掉落。
画领口被风掀起。
画膝盖破洞边缘的线头。
画苏御手腕上的筋。
画那双没有任何退路的眼睛。
苏御吐出一口烟。
“画好点。”
肖野没抬头。
“要求还挺多。”
苏御下巴微抬,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哑。
“这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私有财产。”
炭笔在手里一下子停住了。
纸面留下一道很深的黑痕。
肖野抬头。
苏御看着他。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卷起车前盖上的红尘。
肖野忽然笑了。
那笑一点也不乖。
他利落勾完最后一根线,把炭笔往速写本上一丢,从车前盖滑下来。
鞋底落地,溅起一圈灰。
他一把揪住苏御花衬衫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这边拽。
苏御手里的烟被他夺走,按灭在旁边石头上。
下一秒,肖野撞上他的唇。
烟草味。
风沙味。
矿泉水洒在领口后的湿意。
苏御没有退。
他反手扣住肖野后颈,把这个吻压得更深。
没有体面。
没有规矩。
没有呼吸节奏。
只有无人区的寂静,和两个人用力到发疼的拥抱。
速写本被风掀开,摊在挡风玻璃上。
画上的男人穿花衬衫、破洞裤,站在红土里,眼神野得不像话。
画外的人吻得更野。
很久后,肖野喘着气松开他。
额头抵着额头。
“苏御。”
“你现在归我了。”
苏御看着他,嘴唇还带着被咬出的红。
“纠正一下。”
肖野挑眉。
苏御拉开车门,把他推进副驾。
“早就是。”
车门关上。
越野车重新启动。
红尘再一次从车后卷起。
车往无人公路尽头开去。
开出几公里后,肖野忽然在背囊里翻东西。
“我刚才那张画呢?”
苏御看前方。
“挡风玻璃上。”
肖野动作一停。
“……没拿?”
车厢安静一秒。
两人同时回头。
远处空地上,那本速写本被风吹开,纸页哗啦啦翻动。
下一阵风更大。
有一张画纸脱离本脊,卷着红土,朝荒野深处飞了出去。
第98章 从此体面归零
“停车!”
肖野一巴掌拍在车窗上。
越野车在红土路上甩了半圈。
苏御踩住刹车,拉手刹,转头看他。
肖野已经推开了车门。
他跳下去的时候,脚后跟踩进碎石坑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没管。
他直接往来路冲。
跑出去十几米,才回头冲苏御喊:
“那张画!”
风从两人中间卷过去。
红土打着旋儿往脸上扑。
肖野嗓子都快喊劈了:
“那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私有财产,不能丢!”
苏御拔下车钥匙。
没纠正。
也没说他小题大做。
他就穿着那件皱得不像样的芒果黄花衬衫,关上车门,跟了上去。
肖野跑得很快。
帆布鞋底在碎石上打滑,重心往前压,勉强稳住身形,差点就摔个嘴啃泥。
苏御跟在后面。
步子没他大,节奏却稳。
风把红土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左边。”
肖野偏头看过去。
左前方灌木丛边,一团白色正在地上翻滚。
他变向冲过去。
鞋底踢起的石子弹到苏御小腿上。
苏御提醒:
“低头。”
枯树枝擦过肖野头皮扫过去。
他矮身躲开,膝盖撞到一块突出的岩石。
疼是疼的。
但这会儿谁还顾得上疼。
画纸挂在一丛低矮的沙棘上。
边角被枝条刮开一道口子,左下角的炭线也蹭花了。
整张纸都沾了红土。
画上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半边脸被灰盖住。
只剩一双眼睛还清楚。
肖野伸手就要去够。
苏御的手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肖野停住。
苏御蹲下去,左手拨开沙棘枝条,右手从下方托住画纸边缘。
他的指腹避开炭线,顺着纸边一点点往外抽。
肖野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画纸完整取出来。
“坏了。”
肖野声音发哑。
“我回去重新画。”
苏御没接话。
他甚至没抖那张纸。
直接对折一下,塞进花衬衫胸前口袋。
肖野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这张画不干净了。
不完整了。
甚至把苏御的衣服弄脏了。
但苏御没说重画。
苏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红尘从裤腿上扑开。
他看着肖野。
“私有财产,破损也算。”
肖野盯着他胸口那块被红土染脏的布料。
半天没接上话。
行。
这波他承认,苏老师格局打开了。
风向变了。
两人走回越野车时,天色像被人一把拽下了幕布。
远处蓝天被黑云整块吞掉。
热风变冷。
车顶行李架上的旧绳子被吹得啪啪抽打铁框。
肖野仰头看了一眼。
“苏老师,你的自由行好像要翻车。”
苏御拉开驾驶座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