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洲:明天上午九点,你来现场。评审主席赵衡也会到。】
肖野抬头看苏御。
苏御看完消息。
“怎么?”
肖野慢慢笑了。
“霍夫曼送的最后一块素材。”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好像也能用。”
第85章 葱油面
公寓门推开,玄关的感应灯跳亮。
暖黄一片,落在两个人身上。
苏御迈进门,口袋里加密手机连着震了四下。
屏幕亮着周成远的名字,后面跟了一串红色感叹号。
他掏出手机。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肖野站在旁边换鞋,余光扫着那块亮屏。
又来了,又是垃圾回收环节。
他已经准备好听到“你先睡”三个字。
苏御把静音键拨下去。
手机屏幕暗了。
他弯腰,将手机正面朝下,搁进玄关柜上。
肖野换鞋的手停住了。
他直起身,看了看那部被扔在柜上的手机,又看了看苏御。
“苏总。”
“嗯。”
“你手机。”
“看到了。”
“不接?”
“不接。”
肖野挑了一下眉。“周成远会炸。”
苏御站在玄关,抬手扯松打了十二个小时的领带。
“入行十一年,第一个国庆假期。”
他把领带抽出来,叠了两折,丢在手机旁边。
“现在开始。”
玄关灯照着那条深蓝真丝领带和一部灭了屏的工作机。
肖野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龇出虎牙,转身往厨房走。
“行。”
“庆功宴我做主。”
苏御问:“做什么?”
“葱油拌面。”
很朴素。
朴素到不像庆功宴。
但肖野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端出来的不是面,是满汉全席隐藏款。
苏御没动。
按以往的流程,进门第一件事是浴室。
洗手,换衣服,全套清洁,最少十五分钟。
飞机上的循环空气,出租车座椅,酒店门把手,每一样都精准踩在他的雷区上。
这些年,他像一套运行严密的程序。
不能错。
不能乱。
更不能脏。
可现在,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肖野推开厨房灯。
白光从门框里漫出来,肖野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得又长又瘦。
他听到冰箱门开合的声响,塑料袋窸窸窣窣,水龙头拧开又关上。
然后是砧板。
葱段被切碎的声音,钝钝的,一下、一下,节奏不太匀。
肖野切菜永远控制不好频率,有时急有时慢,跟他这个人一样。
油锅加热。
葱段落进去的那一瞬,滋啦一声,浓烈的葱油香气从厨房里喷涌出来,三秒之内灌满整个客厅。
那股味道太野了。
和半岛酒店总统套房里的冷香完全不同。
不讲道理,不分场合,带着热气和油星,直接往人脸上糊。
苏御站在走廊,吸了一口气。
没有反胃。没有排斥。
没有那台运转了十三年的警报系统弹出任何一条红色提示。
他迈开步子,直直走向厨房。
肖野听见皮鞋踩瓷砖的声音,回头。
手里还攥着锅铲,葱段在油锅里冒着金色的气泡。
“你干嘛?”他扬了下下巴,“油烟大,先去洗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身衣服沾了味儿你又得把洗衣机拆了。”
苏御没停。
皮鞋跨过厨房门槛。
油烟扑上他的衬衫前胸,肉眼可见地被衣服吸附。
肖野锅铲抬到一半,愣了。
苏御走到岛台边。
右手伸到身后,把那件没有半点折痕的深黑色高定西装从肩上褪下来。
他没有折叠。
没有抖平。
没有挂进三米外的防尘袋。
他随手将西装搭在吧台椅背上。
外套的下摆垂下来,蹭到椅腿上的铁锈漆面。
油烟在空气里打转,无差别地落在三万块的面料上。
苏御看都没看一眼。
肖野锅铲悬在半空。
他看着那件被随意丢弃的西装。
又看向苏御。
苏御解开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跟着松开。
锁骨从领口下方露出来,肩颈的肌肉线条彻底松了下来。
他整个人靠在岛台边缘。
这一刻,他不像投行vp。
不像强迫症患者。
也不像任何一份简历上写得漂亮体面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
很累。
也终于不想再绷着。
肖野攥紧锅铲。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葱段在锅里已经炸到深金色,边缘开始焦。
他回过神,赶紧把火关小,将葱油滤出来,架上煮面的锅换水。
整套流程他做得飞快。
捞面,沥水,淋葱油,筷子拌匀。
碗是苏御从不让别人碰的白瓷深碗,他直接拿了。
也没问。
反正今晚苏总连西装都能丢,碗的洁癖也该下岗了。
葱油面热气腾腾。
面条裹着油光,葱碎深绿,香得很直白。
肖野端着碗转身,准备去餐桌。
苏御却伸手,拦住他的路。
不是拦手臂。
是掌心平贴在碗沿外侧,将碗和人同时截停在原地。
肖野抬头。
苏御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油光在灯下叠着,热气糊过他的下颌。
他没有去拿自己的专属筷子。
没有拿餐盘。
也没有摆那套必须居中对齐的餐具。
他只是低下头。
就着肖野手里的碗。
也就着肖野还捏着的那双筷子。
吃了一口面。
面条从筷尖滑进去。
苏御嚼了两下,咽下。
他说:“味道很好。”
声音很低。
尾音被油烟吞掉一半。
肖野的手指僵在碗沿上。
他看着苏御抬头。
唇边沾了一点葱油。
苏御抬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灶台和油锅之间撞上了。
没有任何前奏。
苏御伸手扣住肖野的后脑勺,五指插进那团乱糟糟的短发里,用力收紧,将人拽向自己。
面碗被挤在两人胸口之间。
热气从碗沿溢出来,烫上肖野的手背。
他没松手。
碗也没掉。
唇齿撞在一起。
不是试探,不是确认,不是病历本上写着的任何一种“脱敏训练”。
是带着葱油味道的、粗暴的、不讲道理的、倾尽全部呼吸的吻。
肖野被撞退半步,后腰磕上灶台边缘,疼了一下,没躲。
下一刻,他松开碗。
碗落在台面上,磕出一声响。
面条晃出来几根,汤汁溅上苏御的白衬衫袖口。
没人看。
也没人在意。
肖野空出来的手一把抓住苏御衬衫前襟。
攥紧。
用力。
第三颗扣子被崩开,弹到地上。
苏御没有退。
手臂从肖野腰侧收紧,将两个人锁死在灶台和岛台之间半平米不到的空间里。
油锅余温还在,空气里全是葱油和被烤焦的糖色。
抽油烟机嗡嗡转着,把两个人破碎的呼吸声切成一段一段的。
吻停下来的时候,谁都没松手。
额头抵着额头。
胸腔贴着胸腔。
心跳从两层布料下面清晰地、不加掩饰地砸过来。
苏御闭着眼。
双手环在肖野腰间,手掌贴平,没有任何间隙。
肖野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尖蹭过他耳后发根,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压在皮肤上。
厨房灯太亮了。
灶台上的面碗歪着,汤汁淌到台面,筷子滚到水槽边上。
吧台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滑下一寸,下摆拖在沾着面粉的地砖上。
玄关置物盘里的工作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周成远的第七通未接来电沉到了通知栏底层。
没有人去捡。
没有人去擦。
没有规矩。
苏御在肖野的肩窝里说了一句话。
“别动。”
肖野真的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那间不到八平米的厨房里。
被葱油味、油烟和彼此的体温裹在一起。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纱帘落进来,落在地上那颗被崩飞的衬衫扣子上面。
冰箱门上那张《邻里互助用餐协议》的边角被抽油烟机的气流吹起来,露出底下那张便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