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这么晚还打扰你,快去休息吧。”
章声双手缠上了绷带,把护士送到门口,用龟速往回走,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霍青川呢。
卧室门外,章声停住脚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沉了沉气,抬起手,刚要推门,只听里面出来霍青川冷淡的声音。
“不想进来就走。”
章声立即进来了。
这房间太大了,太安静了。
霍青川刚醒时候章声都没这么心虚过。章声乱七八糟地到处看,这花是不是好几天没换了?床头柜有水痕没擦干净,地板上哪来这么长的头发,护士不都盘发吗?
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霍青川终于开口了,“怎么回事?”
章声不看他,回答:“想你了,过来看看。”
“哦,那时间挑得很好。”
“……”
“手。”霍青川言简意赅。
章声缩回去,背到身后:“没事儿。”
“没问你有没有事,”霍青川说:“我担心你是杀了人才半夜躲我这儿来。”
章声轻出了一口气。
他发过誓不会再对霍青川说谎,便抬起头,对视上那双宛如无机质的眼睛,说了。
话罢,安静很久。
霍青川原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能淡忘些,直到方才章声提及章远程,他才发现伤痕永不褪色。藏匿在巨石下的波涛汹涌而来,冲击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有些呼吸困难。
“他,”霍青川咳了声,尽量保持冷静:“他知道你一直在我这儿?”
这话怎么依旧像在偷情?
霍青川来不及措辞重说,章声已经回答了,“嗯。”
霍青川诧异,思考片刻,从一团乱麻中理到了其中的矛盾之处,“既然知道为什么才制止你?”
之前那会儿干嘛去了?
“怕有什么变数吧,”章远程肯定是怕霍青川醒了,他和霍青川旧情复燃,对一个植物人痴心妄想和拉着一个男人光明正大的谈恋爱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章声没说明白,嘟囔道:“之前也是我硬要在这的。”
“怎么不抓你回去?”
章声笑了下:“又不是犯罪了,还抓我。”
霍青川看着章声。
章声敛了笑,“可能不敢了。”
第7章 我说我也喜欢你。
霍青川不想再问下去。
章声也松了口气。
翌日,睡在陪护床的章声醒来,被晨光晃得挡了挡眼睛,他正腹诽霍青川晚上怎么不合窗帘,猛然间想到方才入眼的画面——
病床上没人!
霍青川呢?
章声猝然睁大双眼,窜下床,飞身过去检查。
此时,霍青川从卫生间出来,只见章声双手探在他被子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变态一样。
章声听到脚步声,一转头,和神情复杂的霍青川对视。
他立马站起身,背过手,做作地打了个招呼:“嗨,早!”
霍青川没理,用毛巾擦着头发绕过床去找手机。
“你走路这么利落了啊,”章声惊喜感慨,“醒真早,饿了吗?”
“范克睿一会儿送饭过来。”霍青川怕章声再劳累他的人给他下毒,立马道。
章声“哦”了声,问:“你还去卫生间吗?”
“不去。”
霍青川不用他管餐食,章声还不太高兴,转身蹭着朝卫生间方向走。
霍青川在沙发上坐下,余光扫到一双白皙的脚,不知道被什么控制了大脑,烦躁地开口:“鞋!”
太着急下床没穿鞋的章声一顿,抬起头。
霍青川说完就后悔了。
“谁让你不穿鞋的,怪谁。”
霍青川抓着章声脚踝,单手拧开医用酒精盖子。
“谁知道邱姨眼神不好使到这个地步,那么大的碎片都没看到!”章声拍着沙发,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我都流这么多血了你还说我!”
霍青川皱眉抬眼,冷淡道:“还要不要我帮忙?”
章声撇嘴,怨妇般盯着霍青川,眼圈红了。
霍青川一怔。
章声收回脚,一头闷在沙发上:“不用了!你走!”
一边肩膀上还背着书包,准备给章声补习的霍青川进门没五分钟又被撵了。
伤口得尽快处理。
霍青川站起来,挪到章声脚边的位置坐下,又握起章声脚踝,仔细端详了伤口,不大也不深,但章声不吃痛。他道:“对不起。”
章声没吭声,不再躲了,只在霍青川给他消毒和缠绷带时候有点抖。
霍青川手稳,实则心里很紧张,额头出了一层汗。
终于结束,他无声吐了一口气,道:“一会儿闷晕了。”
章声没动。
霍青川对着那倔强的后脑勺有点想笑,傻狍子。他咳了声,故意道:“那我走了。”
他把章声的脚从自己腿上挪开,刚站起来,章声翻身坐起,喊道:“我走路都没法走,你就不管我了!?”
“你让我走的。”霍青川声音不大地说。
章声气鼓鼓地看着他,“我让你怎么你就怎么?”
霍青川还没等开口,章声命令:“那你来抱我!”
霍青川本来是想逗逗章声,这话出来他完全无法应对了。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只有鱼缸里的鱼咕咕冒着泡。
章声不要脸完自己又害臊,红着耳朵,“算了,说着玩……”
霍青川大步上前,一把将章声搂进怀里。
被霍青川肩膀磕到下巴的章声头一次没矫情,忍着钝痛,老实埋下脸,鼻尖充斥着被太阳晒过的,好闻的洗涤剂味道,霍青川的。
“以后记得穿鞋。”
章声闷闷:“嗯。”
“开玩笑也不能赶我,我不喜欢。”
“嗯嗯。”
“章声,”霍青川:“我们谈恋爱吧。”
章声耳边一阵轰鸣,心脏冲撞着胸膛,他不敢置信,艰涩开口,确认问: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
病房里一片寂静。
范克睿的及时到来,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章声回到自己床边蹬上鞋,径直进了卫生间。
“他怎么又来了?”
范克睿从霍青川那得知真相后窝了一肚子火,刚才已经用眼神射杀一次章声,只是对方没看到。
霍青川正心烦意乱,听到范克睿冷不丁的质问,蹙了眉。
范克睿还没注意到,开着餐盒叨叨不休:“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解决,你昏迷时候就算了,现在都醒了他还赖这儿不走算怎么回事?”
霍青川扔开毛巾,向后抓了把半湿的头发,冷淡道:“范克睿。”
范克睿恍然反应过来什么,收手站起来,“霍律。”
这是霍青川的私事,他没权利干涉。范克睿说:“我注意。”
说话间,章声洗漱过出来了,经过霍青川刚才的多嘴,导致他还没回过神。
霍青川看向范克睿。
范克睿了然,极不情愿地说:“吃早饭了。”
啪,霍青川将拿起的筷子按在了桌面上。
“声哥。”范克睿补充。
霍青川有自己的规矩,他对章声不客气是因为章声欠他的,他讨厌章声。而范克睿没理由没礼貌。
“我出去吃。”章声现在有些不想面对霍青川。
“吃完饭要办出院,”霍青川不悦道:“难道还要我等你吗?”
霍青川入院是章声办的,出院当然也得经章声的手。
“可以出院了?”章声终于抬起头,看了过去。
“定期回来复查,”霍青川不耐烦道:“菜要凉了。”
章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霍青川要出院了他再以什么名义出现?总不能跟去他家当保姆。他连霍青川电话都没有,就算有他也不能一直骚扰。
怎么办?
“工作地点选在沙禾路,我拟了招聘信息,饭后给您过目。”范克睿很快切换到工作状态,吃着饭也不影响汇报工作。
霍青川颔首。
章声突然抬头:“招聘什么?”
霍青川没回答。
章声习以为常,又看向范克睿。
范克睿平淡道:“助理。”
章声失望“哦”了声,这个他干不了,专业性太强了。不过范克睿不就是助理吗,怎么又招人。
“你不干啦?”他问。
范克睿应激了一样:“当然不是!”
“克睿是我原所助理,”霍青川吃好了,搁下筷子道:“我离职了,他还有事没处理完,不能完全为我工作。”
章声点点头,也搁下筷子,起身。
“现在去办手续?”霍青川疑惑章声怎么这么积极。
“不是,拿吹风机,”章声指了指自己头发示意,说:“你头发没太干,容易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