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川盯着试卷上的褶皱,态度又强硬起来:“章声,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没资格说分手!”
“小点声,”章声崩溃:“他们还在楼下,求你了小点声音。”
“你他妈跟我表白时候我让你小点声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章声脱力跪在地上,短裤下的膝盖磨得通红,嘶哑道:“青川,放过我吧。”
此时此刻,轮到霍青川说这句话,章声才知道,原来有这么痛。
“好好吃顿饭,我们……”
“不行,”章声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看着霍青川的眼睛,重复:“不行。”
刹那的功夫,章声亲眼目睹了霍青川眼神里的迷惑愤怒转化为锋利的剑。
刺向他。
霍青川手虚搭着洗手池沿,靠近,问:“什么不行?”
被体温烘热了的清冽香气跃上鼻尖,章声屏住呼吸。
“我在问你,什么不行?”
章声忍住向后退的欲望,挺着脖子道:“我死都要在你身边。”
“哦?”片刻,霍青川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愿意付出什么留在我身边?”
章声没太听懂,但霍青川不会有耐心说第二遍,他含糊道:“什么都行。”
“那就陪床吧。”
“什么?”
“我口齿不清吗,”霍青川抓住章声一只胳膊,拉向自己:“以前怎么帮我的,还记得吗?”
章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霍青川想干什么。不,他知道,他只是不知道霍青川为什么要这样。
“嗯。”
话音落地,章声闭着眼,微微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霍青川没躲。
章声松了口气,尝试亲得更深。
霍青川没回应。
章声不再执着,稍退了点。他来洗手间有一会儿了,两个隔间里都没有人,暂时也没有人过来,所以他没怎么犹豫,手向下探去……
电光火石之间,霍青川一把推开了章声。
章声喘着气,无措地靠在墙边。
霍青川冷淡地睨了他一眼,继而转身拧开水龙头,洗了把嘴。
“我没意识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霍青川问。
章声抿起嘴,从耳根红到脖子。
“趁他人无意识实施猥亵,构成《刑法》第237条规定的强制猥亵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霍青川擦干手,把纸丢进废纸篓,道:“不过我没证据,你走运了。”
章声喃喃:“只是亲过。”
霍青川:“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幸好,尴尬的场面没维持下去,有人来了。
霍青川转身朝门口走去,因为站了太久,他腿有些不好使,踉跄了一下。
章声眼疾手快地扶了上去。
霍青川没拒绝,毕竟趴地上不好看。
后半顿饭章声没在,这次真是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并在离开前叮嘱范克睿把霍青川送回医院,不能瞎跑了。
范克睿应了,他不知道他们怎么在洗手间停留了那么久,只知道霍青川回来之后脸色更不好看了,所以识时务地一句话没再说。
夜半。
霍青川回过一些必要的消息和邮件,关上笔记本,没有困意。
他脑子很乱,上一次这么乱还是高考的时候。他必须理出思路来,高考那样的结果绝对不能重演第二次。
霍青川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理性至上,然而这会儿却在想,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章声的债,所以这辈子才要受章声这般折磨?
从认识姓章的开始到现在,霍青川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十年前的他还情有可原,那会儿确实对姓章的有心思,可现在呢?霍青川竭尽全力想让他滚开,对方却像狗皮膏药一样越粘越紧。
霍青川愈想愈烦躁,下床走到床尾的柜子旁,倒了一杯冷水喝下。
凭什么受伤害的永远是他。
凭什么他要逆来顺受?
姓章的不是说喜欢他吗,他为什么不能让他吃点苦头?如果姓章的是要耍什么把戏,霍青川也有信心能更胜一筹。
毕竟霍青川已经不喜欢他了。
叮——
手机响了。
霍青川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回复他,他回到床上,拿起手机。
是范克睿。
【青川哥,睡了吗,我有件事想问你。】
范克睿称呼霍青川为“青川哥”时候,问得一定是霍青川不想回答的事。
霍青川没回复,正要关手机,范克睿又追来一条:
【你和声哥】
霍青川:怎么了
范克睿:
【真是恋爱关系吗?】
霍青川手指一顿。
第6章 霍青川居然会说脏话?
章声连续三天没出现。
霍青川觉得他可能放弃了。省事了。
深夜。
章家,章声卧室。
“你们能关我一辈子?”
火已经发过很多次了,章声不再耗费情绪。他衣衫整齐,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疑惑地看着他妈。
三天前,邹碧荷女士谎称她丈夫旧病复发,把章声骗了回来,幽闭至今。
邹碧荷把手上的托盘放下,杯子里的牛奶荡出几圈涟漪。
“你爸正在气头上,等他消气我再去劝劝。”
“他是第一天知道我在霍青川身边吗,突然发什么疯?”
“声声。”邹碧荷对章声的不礼貌表示了一下训斥,很快态度又柔软下来:“你爸之前以为……”
章声敏锐抬头,不悦打断:“以为什么,以为他醒不过来了?”
邹碧荷张了张口,没反驳。
章声站起身,在窗前来回走了两圈,没什么话好说了,“行了,妈你出去吧。”
邹碧荷试探问:“你不闹了?”
“我本来也没闹,我头疼,要睡了。”章声再次赶人。
邹碧荷站起来,担心道:“怎么头疼了,要不要叫医生来看…诶你这孩子。”
章声把邹碧荷推了出去,关上门,喊道:“不用叫,房间里闷的!”
邹碧荷又提让邱姨熬点汤或者送个药,都被章声拒绝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章声锐利的目光看向窗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子,凉风打着旋扑面而来,吹得他头发乱舞。
章声找到纱窗合页的位置,手指一按,“咔哒”一声弹开,他搬下来放在墙边。
章声就着凉风,往下一看,心脏扑腾扑腾地要跳出喉咙。
这是四楼。
他有点恐高。
章声回去,从立柜最下层找出来四套床单,摸了摸,不厚,但质量应该没问题。
他手机被他爸没收了,电脑网也断了,想查查怎么打个结实的扣都没路径。今天要摔残了就怪章远程。
“霍青川啊,霍青川,”章声坐在地上,一边往床腿上系扣一边自言自语,“我真是恋爱脑,谁让我喜欢你…啊,啊啊!”
床单把章声手心勒出两道血痕。
章声忍着疼,站起身,壮士赴死般走向窗口——
腿软了。
许久。
章声非常不男子汉地翘着手,扶着窗台边缓慢起身,双手合十,开始祈祷:“我这一辈子,不是,我这二十六年行善积德,在养老院给老头换过尿布,在福利院给小孩当过孙子,唯二两件错事是小学四年级藏女生阿贝贝把她惹哭了,已被打;高中二年级和霍青川分手,正在赎罪中。请上帝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保佑我安全落地。”
章声做完心理建设,把人身安全交付给放之四海皆准的权威人士,爬上窗沿,转过身,下去了。
十几分钟后。
脚尖碰地,脚后跟落在。章声终于踩上了松软的草坪,他顾不得如遭火烧的掌心,原地蹦了几下,仰头看向风中摇曳的床单绳,感慨万千。
他还活着!
凌晨三点钟。
睡眠极轻的霍青川被开门声惊醒。他想是查房的护士,闭着眼没理。
片刻后,“护士”走向他床边。
没输液,过来干什么?
霍青川微睁开眼,借着夜灯看过去……
“!”
章声潦草地站在床边,露出八颗牙齿,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冲他挥了挥。
霍青川:“操!”
章声愣了愣。
霍青川居然会说脏话?
“很痛,您忍一下。”
值班护士被叫过来,原以为霍青川有什么事,没想到看到一个双手沾血的章声。
章声有点不好意思,说没事。他过分心急了,半年多来第一次离开霍青川这么久,迫切地想看看,结果把霍青川吓了一跳。
霍青川面如菜色,靠在床头一言不发。
“您这是怎么弄的,白天我会再过来给您换药,要不要吃点止痛的?”护士年龄不大,对章声很是怜香惜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