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流

  安之在公车站坐了片刻，左右无事可做，便开始一张一张地整理来台后拍的照片，挑了一些发ig来减内存。她整理得有些入神，又过了一阵，才注意到不远处隐约有个人影。那人站在她的余光里，站在台北傍晚西斜的日光中，身形被站牌挡住了大半。
  安之抬眼。
  台北在有些时候很像N城，古朴低调的建筑，茂密的树木，潮湿的水汽扑朔出夏日微苦的花草香，以至于安之偶尔也会晃神，忘记自己身在何地。
  那个人……
  是谁？
  安之没有起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她只疑心是回到了两年前的梦里，梦中她从教学楼上往下看，总能见到有人在停满共享单车的树下等她。
  但怎么可能呢，分手两年，她一次都没有梦到过裴雪。
  心脏……有点疼。
  安之望着他，细细分辨这是一场幻觉亦或其他。她花了两年的时间来了解自己、塑造自己，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刻的。
  她应当从容。
  公车呼啸而来，安之怔怔地抬手示意。台北的司机从不等人，她得走，就现在。
  可裴雪突然向她跑来。他的白衬衫被风鼓起，额前碎发被吹得向后乱飞。时光倒转的速度快得让安之晕眩，原来她一闭眼，就能想起教学楼下的少年向她跑来的样子。自信地，热烈地，雪水融化成溪流，少年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司机不耐烦地提醒她：“刷卡。”
  安之在车门旁低头，翻找自己的悠游卡。丢了，怎么搞的？她回忆着方才骑机车的情景，或许是从口袋里掉下去了也未可知。正无措间，身后探出一只手，滴的在刷卡器上碰了一下。
  随后，那只还带着体温的皮卡丘被塞进她手中。
  车门将他们隔绝，安之缓慢回头。裴雪已经退回到站牌下面，隔着厚厚一层玻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公车加速，他们分离。好像从来不曾相遇。
  安之在当晚收到宋其扬的消息，说她的悠游卡丢在他机车上了，问什么时候方便来取。彼时安之正拨弄着那只不属于她的皮卡丘，连带着与它系在一起的手机链。
  她早已将自己的手机链解下，但似乎，有人一直在用它。
  “明早可以吗？”安之问他，“不方便的话，只能等我从台南回来了。”
  宋其扬很惊讶：“你要去台南？”
  “嗯，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回大陆了，走之前想多玩一玩。”
  车票和行程是早已定好的，与今日的意外无关。但安之还是很欣慰，她有充分的理由暂时离开这里，离开可能的意外。
  “好可惜喔，明天我导师的课，我还要讲文章，不然就翘掉陪你一起去了。”对面在慢吞吞地打字，隔着屏幕，安之都能想象到他蔫头耷脑的样子，“我有朋友去台南玩过，还做了攻略，你等我发你喔。”
  第二天上午十点，安之和送她到车站的白瑛与苏楷挥别，背着一只双肩包，攥着两张悠游卡，坐上了前往台南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