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

  2014年1月23日，北方小年。
  秦立民在机场将贺莱交给临时叫来的王平春后，又匆忙搭红眼航班飞往平京。
  一天前，贺钧已带着胫骨平台骨折的韩明悦转院到平京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会用到秦立民。
  机场高速两旁掠过一道道灰扑扑的松柏，王平春开了一辆黑色大众，照旧亲切问候后座的贺莱：“滑雪学起来难吗？”
  小姑娘靠在座椅里面，围巾挡住了她下半张脸，唯有一双秀目黑白分明得扎眼。
  “不难的。”
  “那学会了？”
  “还没有，下次就能学会。”贺莱说着，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失落。
  王平春赶紧安慰她：“没办法，韩大夫都骨折了，你舅舅肯定得紧着她，毕竟事关健康嘛！”
  正还想提议让她以后周末去平京那个室内滑雪场学呢，却听小姑娘冷不丁冒出来了一句：
  “那我也受伤呢？”
  王平春一时不解其意：“啥？”
  “小春叔叔，要是我也骨折，舅舅也会陪着我吗？”
  “那肯定啊，你可是他宝贝疙瘩！”王平春还以为这是小女孩在争宠攀比，却不曾想到贺莱只是要一个答案。
  傍晚到了家，刘姐把带回来的行李收拾好，又给十月的喂食机添上饮用水，才问沙发处的贺莱想吃什么。
  任小猫在肚皮上踩来踩去，贺莱只怏怏地躺在沙发里说了句“都行”。
  正中刘姐下怀，左右家里大人没在，也能少忙活点对付对付，于是嘴里念叨着昨天在冰箱里冻了馄饨，现在正好煮一碗，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玻璃隔断门被拉上，贺莱摸了摸十月的毛发，对方却挣扎着从她身上跳了下去，尾巴一扬，猫步轻巧，离开了落地灯的映照的范围。
  贺莱想弹钢琴，以扫去杂思，可身体比意识更沉重，许久仍纹丝不动地陷在沙发的包裹之中。
  值此静默之际，手机屏幕亮起。
  解锁看过去，方望津打来的视频。
  “莱莱宣城冷吗？南岛现在26度！”
  “外边挺冷的，但是室内有暖气。”
  一阵阵海浪击打声与海风喇喇的呼啸声从手机扬声器中涌出，屏幕的荧光映亮贺莱的面庞，而画面中遥远的南国沙滩上，方望津穿着短袖衬衫，长发飞扬，移动镜头给她一一展示正在互相泼水的朋友们。
  “我们晚上还在边上吃烤海鲜来着！”他又笑着给贺莱展示远一点的地方，缠着灯带的草棚，底下是一条长桌，白色的椅子们七扭八歪地空着，只一个身型漂亮的的女人仍握着一只啤酒瓶自饮。
  不等贺莱询问，苏乐言已经凑到了镜头前来，熟稔地勾住方望津肩膀，笑骂：“莱莱你个没口福的，美晗阿姨特地请了山澜酒店的主厨过来，味道特别好！”又羡慕地看向茅草棚下的女人：“原来大宇运输是你舅妈家开的呀，每回从国道走都能看见大宇的车！”
  她向来是个爱说话的，叽叽喳喳说了一通，贺莱时不时地应了一声，等手机重新回到方望津手中时，就表现得对茅草棚很好奇，让他去里面照照。
  方望津迈开长腿窜过去，摄像头里的画面剧烈晃动，一会才平稳下来，映出度假棚子的模样，还伴随着少年急促的呼吸声。
  贺莱能想象地到他高举手机四下运镜的模样，唇角稍稍扬起，提出要看看餐桌上的花材。
  方望津几步走近，一反常态地拍花。
  一个笑吟吟点女声传来：“给哪个小女朋友看呢？”
  贺莱不着痕迹地离前置摄像头远了一些，沙发和一些家具入了镜。
  “什么女朋友！扯淡呢，是贺莱。”他否认着，忽地惊讶喊了起来：“你怎么在家？你不是和贺叔去滑雪了？”
  “他女朋友摔骨折了，我就先回来了。”贺莱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
  果然，
  “女朋友？”宋美晗夺过了方望津的手机。
  ……
  挂了视频电话，刘姐的包子也上了桌。
  贺莱坐在大理石餐桌旁，撑着面颊，显得心情很好：“真香啊！”
  “那也吃太多，晚点还给你打红枣牛奶汁呢！”刘姐解了围裙，寻思说这孩子的脸六月的天果然没错，刚才还蔫了吧啦的，这会儿又开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