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转向

  第一百一十五章 【转向】? Doris｜PO首发18
  设备组把主控柜重新合上一半时，外面的警示音正好进入下一轮。
  最先响起的是西侧，东南方向慢了不到两秒才接上。长鸣穿过仓库与货柜之间的空隙，重迭之后仍能听出细微的前后差，其中一道声音中途夹进短促的电流杂音，很快又恢复正常。
  设备组的人等声音稳下来，才把刚才拆检的结果说完。
  完整检查必须停掉主系统。最快也要二十分钟，一旦拆到故障位置，时间只会更长。更麻烦的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问题究竟落在哪里，主控、切换模块、供电端和几条已经出现异常的输出线路都有可能。
  停机之后能不能重新启动，也没有人能先保证。
  桌上的园区图很快被重新摊开。
  「先把设备楼这一带引空。」
  军方那边有人点了点西侧道路。
  「找两辆车，停远一点鸣笛。这里一个，北边再一个。」
  另一名设备人员摇了摇头。
  「车喇叭撑不了多久，园区里有几组机械警报器，拆下来接电比较稳。」
  韩峥看着地图，手指沿着南侧撤离线往外移。
  「西边一个不够。这一带隔着两排仓库，南面要留一个，不然原本被这边广播牵住的东西一散，先堵的是我们回去的路。」
  西侧、北侧和南侧很快都被圈出位置，又有人往更外围补了一处。
  「分开开，哪边动得少就把那边的声音加大。」
  林晚站在桌子另一侧，一直没有出声。
  这个办法听起来很直接。
  主系统停掉，就用新的声源接手，把设备楼周围的侵蚀者往外拉。昨天撤退时他们也用过声音分散追过来的侵蚀者，本身并不是没有用。
  可她看着地图上陆续多出来的几个圈，心里那点不对劲反而越来越清楚。
  园区里原本就不只一个播音点。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一路经过的建筑外墙、高处灯杆和道路交会处都有喇叭。平常同一套警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才会形成覆盖整片物流园区的声场。
  现在再另外塞进四个彼此独立的声源，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等等。」
  正在标位置的人停下笔。
  林晚伸手点向刚才画出的几个圈。
  「这几个如果一起开，我们怎么确定侵蚀者会往哪一个走？」
  韩峥看向她。
  「离哪个近就先往哪个偏。」
  「问题就在这里。」
  林晚的手指从西侧移到南面。
  「这里全是仓库、货柜跟金属外墙。声音会被挡，也会反射。我们站在同一条路上，有时候都分不清警示音到底是从哪一侧先传过来。」
  她又点了一下设备楼周围几条被建筑切开的道路。
  「不同位置的侵蚀者实际听到哪一个声音最清楚，我们根本不知道。西边放一个、南面放一个、北边再放一个，几个方向同时拉，最后的移动可能会比现在更乱。」
  桌边安静了几秒。
  刚才提议增加声源的人低头重新看向地图。
  「那就只放一个？」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确实比四个单纯。
  可园区原本的播音点还在。主系统真正停下以前，那个临时声源仍然会跟现有的警示音重迭；停下之后，又要重新确认它对不同区域到底有多少吸引力。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伊甸。」
  【系统运行正常。】
  「分析现在的声源分布。如果增加几个彼此独立的有效声源，侵蚀者的移动方向会怎么变？」
  提示停留片刻。
  【正在建立区域反应模型。】
  桌子另一侧，裴述原本正看着园区图，视线忽然抬了一下。
  林晚余光捕捉到那个动作，没有转头。
  几秒后，新的文字浮现在视野里。
  【多个彼此独立的有效声源同时存在时，目标移动方向可预测性下降。】
  【当前建筑结构与声音遮蔽条件复杂，无法建立稳定群体路径。】
  林晚重新看向桌面。
  刚才被圈出的几个临时声源散在不同方向，旁边则是设备组整理出的分区线路。几条输出从主控向园区不同区域延伸，西北、东侧、南侧，各自接着原本就存在的播音设备。
  她盯着那几条线，忽然反应过来。
  原本就已经有足够多的声音。
  她伸手，把刚才标出的几个圈划掉。
  「不用另外放。」
  有人抬头。
  林晚指向西北那条播音线路。
  「既然现在的广播可以分区控制，先把其他区域关掉，只留一个方向。」
  设备组的人立刻把线路图往自己这边拉近。
  林晚继续道：「西北离设备楼最远，后面又接旧货运道路。如果只剩那一边继续响，附近的侵蚀者应该会慢慢往那里偏。」
  顾沉沿着西北支路周围几条道路看了一遍，又确认南侧撤离线的位置。
  「先测。」
  设备组的人已经开始翻对应编号。
  「等这轮结束，正常间隔里单独开十秒。方向有反应，就把这一路切出来接独立供电。」
  决定下来后，围在桌边的人很快散开。
  设备楼里重新忙起来。
  有人拆主控端的输出标示，有人去后方储能区确认能用的设备。两组人把原本堆在走道边的工具和备件搬开，给后面的接线留出位置。
  外围也跟着重新调整。
  食品加工厂守住南面和撤离线，北城体育中心接东侧道路，军方往设备楼北面与后方收。东侧技术学院和地下井聚集地把原本拉得较远的警戒缩回来，留下足够的人手处理偏离路径的零散侵蚀者。
  周野拎着刀从北侧回来，听完新的安排只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我去。」
  顾沉把刚更新过的路线图递给他。
  「守外围，别往里追。」
  周野接过去扫了一遍。
  「知道。」
  警示音在这时进入正常间隔。
  设备楼里很快传出一声：「可以测。」
  西北侧的喇叭单独响起。
  尖锐的长鸣穿过大片建筑，少了其他方向的声音之后，来源清楚了许多。
  林晚站在门外看向远处。
  最先有反应的是靠近西侧道路的几只侵蚀者。其中两只停了一下，很快沿着原本道路往西北偏。再远一点，靠近货柜区的一小片也陆续改变路径。
  裴述看了几秒。
  「西边外围先动了。」
  十秒一到，测试立刻结束。
  设备组转身回到里面。
  「方向有效，接独立供电。」
  接下来二十多分钟，设备楼里几乎没停过。
  一组储能设备被搬到主控室外，粗重的线缆沿着墙边重新拉进去。设备组把西北支路从原本的控制端隔开，再一段段核对供电与输出。
  周野从后面搬完最后一箱设备，刚放下，正好看见裴述站在门边。
  「你今天就负责站着？」
  裴述偏头看他。
  「不然帮你搬？」
  「算了。」
  周野甩了一下刚空下来的手。
  「怕你搬到一半又头痛。」
  裴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听起来像在关心我。」
  「你想多了。」
  周野转身就走。
  「少一个人报方向很麻烦。」
  沉辞从另一侧过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看了裴述一眼。
  「今天还痛？」
  「比早上好。」
  沉辞停了一下，抬手在他眼前晃过两次。
  裴述视线跟着移动，反应正常。
  「恶心？」
  「没有。」
  「视野？」
  「正常。」
  沉辞收回手。
  「那就照现在这个用法。」
  裴述挑眉。
  「这么宽松？」
  「顾沉本来就没让你一直开。」
  沉辞把手里还没开过的水递给他。
  「你自己别多事。」
  裴述接住，低头看了眼瓶身。
  「医生都这么不客气？」
  沉辞已经往设备楼里走。
  「喝完。」
  裴述笑了一下，拧开瓶盖。
  下一轮警示音照原本周期响起，几个人也很快各自回到位置。
  中途设备组完成最后一次输出确认。
  「西北独立供电正常。」
  顾沉看了一眼时间。
  「开始。」
  主控里其他区域的输出陆续被切掉。
  下一轮长鸣响起时，整座物流园区只剩西北一个方向还在持续播音。
  声音一下变得单薄许多。
  林晚站在设备楼外，看着远处道路之间的变化。
  靠西侧的侵蚀者最先往西北移动，接着是更靠里的一小片。几分钟后，原本分散在两条道路间的人影开始逐渐拉开，西北侧的密度一点点增加。
  这一轮结束后，园区重新安静下来。短暂的间隔过去，长鸣再次从西北方向传来。
  东侧外围也开始出现偏移。
  北城体育中心很快回报，靠近东侧车道的那一批少了一部分，剩下的仍散在仓库旁。
  裴述短暂确认了一次。
  「仓库后面也开始动了。」
  顾沉点了一下头。
  「维持。」
  第三轮时，南面的变化终于跟上。
  那一侧被几栋大型仓库挡得最严重，部分侵蚀者沿着原本的道路往西北移，另一小批则从货柜间晃了出来，逐渐靠近食品加工厂守着的路口。
  韩峥很快把人往回收。
  「南面退一个路口。」
  几个人依次换位，把进到近处的侵蚀者处理掉，防线重新缩回设备楼方向。
  另一边的周野也往后退了十几公尺。
  原本在北侧道路活动的侵蚀者已经少了一半，剩下几只还在建筑间缓慢晃动。
  他抬手按住通讯器。
  「北边空出来了。」
  设备楼门口，林晚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把几百只侵蚀者全部赶走。
  只要让设备楼附近和接下来可能用到的道路腾出足够空间。
  第四轮警示音结束后，裴述再次短暂展开感知。
  「北侧往外松了，西北那边还在增加。」
  设备楼周围的活动密度已经降到今天最低。
  顾沉沿着北侧、东侧和南面的回报重新确认一遍，最后看向主控室。
  「够了。」
  各队立刻往设备楼周围收。
  北城体育中心守东面，食品加工厂压住南侧和撤离线，军方接北侧与后方。其他两处聚集地的人重新分到设备楼周围几个缺口。
  西北支路依旧照原本周期播音。
  设备组全部回到主控前。
  「停主系统。」
  开关切下。
  几排指示灯依次熄灭，只剩被单独隔离出去的西北支路还由另一组供电维持。
  设备组立刻开始拆。
  工具声很快填满狭窄的设备间。
  几分钟后，西北警示音再次响起。附近的侵蚀者仍在缓慢往那个方向偏移，东侧多出来的几只被北城体育中心处理掉，南侧也只出现零散活动。
  主控外壳很快被全部拆开。
  设备组顺着已经出现异常的输出一路往里查，有人蹲在地上核对电压，有人用手电照着内部接点逐一确认。
  十二分钟左右，军方回报北侧又有七只从建筑后方晃出来。
  周野带着两个人往前接了一段，刀光很快在道路边闪过。
  林晚只看见他抬腿踹开最前面那只，后面的两个人已经补上。不到一分钟，位置重新稳住。
  「北边好了。」
  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回来。
  设备楼里的拆检还在继续。
  接近二十分钟时，里面忽然传出一句。
  「这块先拆。」
  接着是一连串工具碰撞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一块模块被从主控内部整个抽了出来。
  设备组的人把东西搬到外面的工作桌上。
  林晚走近时，第一眼就看见接口旁边大片焦黑。靠内侧的位置已经烧穿，塑料边缘熔成不规则的一圈。
  「找到了。」
  设备组的人把手电往里照。
  「切换模块烧穿。」
  另一个人很快翻到背面确认。
  「现场修不了。这个得直接换。」
  设备组没有再尝试处理那块烧坏的模块，几个人直接分头翻找设备楼里的备件柜和维修纪录。
  能打开的柜子很快被全部清过，没有同型备件。
  西北侧的警示音又一次响起。
  设备楼外的防线暂时还稳。
  过了几分钟，其中一名设备人员从一迭泛黄的纸里抽出一张。
  「这里。」
  几个人很快靠过去。
  那是一份备品调度纪录，日期停在末日前一个月。同型切换模块的编号出现在最下面，后面标着存放位置。
  园区深处的维修仓。
  园区图再次被拉到桌上。
  设备组的人顺着编号找到那栋建筑。从设备楼过去，中间隔着一段今天完全没有清理过的道路，两侧都是大型仓库与货柜堆场。之前无人机拍回来的画面里，那一带一直有侵蚀者活动。
  「纪录只能证明末日前一个月还有。」设备组的人道，「后来有没有被领走，得进去看。」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烧穿的模块。
  「没有替代件也能绕过这一层硬接，但切换保护会少掉。现在其他几路本来就有问题，直接把整套系统带起来，风险太高。」
  顾沉把设备楼到维修仓之间的路看了一遍。
  「设备组留这里。」
  他点了两名军方的人。
  「你们跟北岭进去。」
  韩峥已经把南面的最新位置重新标好。
  「食品加工厂守撤离线。」
  北城体育中心那边也很快接下东侧。
  沉辞把医疗包重新扣好，往设备楼外看了一眼。
  「我留中段。」
  顾沉点头。
  「有伤员直接送回来。」
  周野从北侧回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把刀上的血甩掉。
  「维修仓？」
  顾沉把图递给他。
  周野只扫了一眼。
  「挺深。」
  裴述站在旁边，视线也落到那段尚未清过的道路上。
  顾沉重新确认了一遍进入的人员，很快收起地图。
  「走。」
  林晚重新扣紧随身包，把铁撬拿回手里。
  西北方向的警示音再次响起。
  设备楼附近比他们早上抵达时空了许多，北侧道路只剩几道零散人影，南面和东侧都被其他队伍牢牢守住。
  顾沉带着人越过设备楼外的第一条车道。
  周野走在前面。
  林晚跟在第二层，裴述的位置稍后，两名军方成员压住另一侧。沉辞留在中段，转身去重新确认后方的医疗和撤离位置。
  几十公尺外，货柜后方已经有侵蚀者被脚步声吸引，慢慢转向这边。更远一些，维修仓的屋顶从两排仓库之间露出一角。
  他们今天原本只打算走到设备楼。
  现在，那条路重新往园区深处延伸。
  ? Doris｜PO首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