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置旧书的阁楼很少会有人来,所以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好在阁楼的门没有上锁,你轻而易举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推开门,灰尘从门框簌簌往下掉,混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书籍的陈旧味道,你伸手掩住口鼻。
抬高携带的煤气灯,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周遭的黑暗,照亮阁楼里堆满书籍的木质书架。
你在高耸的书架之间穿行,一寸寸扫过书脊上模糊的字迹,仔细搜寻任何与吸血鬼相关的书籍记载。
书架上的书籍大多蒙上了一层灰尘,书页卷曲,有的甚至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你耐着性子逐一翻看,胳膊因长时间抬举而酸疼。
不知找了多久,煤气灯的光微微摇曳,在你快要放弃时,终于在阁楼最后一排书架的第三层角落里摸到了一本装帧破旧的红棕色硬壳书。
书封是暗沉的红色皮革,没有光泽,边角磨损严重,封皮上晦涩难懂的古文字迹也磨损严重,根本辨认不出是什么意思。
你捧着书,找个干净的角落蹲下来,借煤气灯的光,小心翼翼掀开脆弱的书页,泛黄的纸页上,字迹缓慢铺开。
上面记录了吸血鬼的诞生。
数百年前,这片大陆还未有吸血鬼的存在,而它的出现,全因一位惧怕死亡,所以痴迷永生与力量的公爵,妄图拥有不死的躯体。
他选择背弃光明,以鲜血和灵魂为引,向魔鬼献祭无数无辜生灵的灵魂,这其中也包括他的妻儿子女。
公爵得到了魔鬼的回应,他如愿得到了永生,但再也无法接触阳光,只能躲藏在黑暗中生存。
从那之后,他无法进食人类的食物,反而对鲜血产生了永远不会满足的渴望。
初代吸血鬼就此诞生。
他拥有不老的容颜、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力量,虽然得到了永生,但从此以后,他只能以人类的鲜血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这位初代吸血鬼不甘孤独,他选中一些人,将自己的血注入他们的身体,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后裔。
新生的吸血鬼们继承了同样的力量与长生,却同样滋生出无尽的贪婪与野心。
它们在黑夜中蛰伏,袭击村落与城镇,不断吸食人类鲜血,壮大自身的族群。
它们常会隐匿在阴暗的古堡、无人问津的墓园与人类遗忘之地,躲避阳光与教廷的追杀。
它们穿梭于夜色,蛊惑人心、屠戮生灵,在数百年的时光里,悄然扎根在阴暗的角落,成为人类挥之不去的阴影。
古籍的后半部分记载着的杀死吸血鬼的方法,你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其一,以纯银锻造的利刃刺穿心脏,烈火淬炼的银制刀具可以杀死它;
其二,用圣水浸泡的木锥扎进它的心脏,可以让它再次陷入沉睡。
其三,让它暴露在阳光下,阳光可以让它化作灰烬。
你合上古籍回到宿舍,身心俱疲,一头栽倒在床上,意识很快模糊,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你感觉到有双眼睛在黑暗里窥伺。
你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昏暗中,瞥见一只蝙蝠悬在天花板上,小小的眼珠好像在泛着幽幽红光,死死盯住你。
恐惧袭来,你睡意全无,起身慌忙裹紧单薄的被子,生怕它俯冲下来,把致命的细菌带到你身上。
你环顾四周,想找东西将它驱赶,在那之前,你先打开了窗户。
房间里没有可以防身的东西,你抓起枕头,狠狠朝天花板砸过去。
蝙蝠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大,但妮可依旧睡得很沉,对此毫无察觉。
你咬牙再次举起枕头砸过去,不想彻底激怒了它。
蝙蝠径直朝你扑过来。
你慌忙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奈何它的利爪太过锋利,划破薄薄的棉被,也划破了你手臂的皮肤。
鲜血从伤口处渗出,尖锐的痛感让你深深地皱起眉头。
眼见蝙蝠受到惊吓飞出窗外,你盯着伤口,想到它身上可能携带狂犬病毒,来不及多想,立刻拿出游戏系统赠予的、可以治愈一切病症的药水,仰头一饮而尽。
甜甜的药水滑入喉咙,药效起得很快,被蝙蝠划出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包括你连日积压的疲惫也一扫而光,身体变得轻盈通透。
窗户敞开,外面夜色浓稠,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与此同时,那只蝙蝠一路沿着城镇边缘,飞向居民们从不敢靠近的绿杉庄园,扑动翅膀飞入二楼敞开的窗户。
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黑色床帐动了动,下一秒,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指节分明,肤色冷白。
蝙蝠温顺地收起翅膀,停在他的手指上。
男人嗓音低沉慵懒:“做得很好,小东西。”
得到主人的赞许,蝙蝠小幅度地抖动起蝠翼,像是在邀功。
男人收回胳膊,一阵簌簌声后,男人乌黑的长发从床边垂下来,与他搭在床边肤色苍白的胳膊形成醒目的对比。
夜里的风吹进卧室,沉重的床帐被吹开一条缝隙。
黑暗里,男人缓慢睁开猩红如血的眼睛,妖异、深邃。
他极慢地眨了下眼睛,自言自语:“你终于回来了。”
...
“真是稀奇。”
“是啊,没想到小镇会迎来温暖的晴天。”
你在妮可和她人的谈话声中醒过来,睁开眼,差点被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晃瞎眼睛。
今天的风景与昨天截然不同,小镇竟迎来了多年难遇的晴天。
暖金色的阳光驱散了数年笼罩在小镇上空的灰色云层和湿寒,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你很喜欢这样的晴天,很温暖,很舒服。
想到今天要做的事,你不敢耽误时间,赶紧起床洗漱,匆匆去找院长,以有私事需要解决的理由暂时离开修道院一天。
得到应允后,你换下修女服,穿上简便的常服,前往小镇上的铁匠铺。
你要打一把纯银匕首。
比起粗笨的木锥,一把银制的匕首会更适合你,轻巧方便。
你用光积攒多年的钱,咬咬牙,买下一整套纯银餐具,熔铸这些银器后,锻造出的匕首就是你保命的依仗。
如果今天你陷入困境,这把匕首至少能让你死得没难么惨。
将银器交付铁匠铺的老板后,你匆匆返回修道院。
趁四下无人,你悄悄溜进授洗室。
神圣肃穆的空间里,你屏息凝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干净的小玻璃瓶,小心翼翼从圣洗池里盛满一瓶圣水,塞紧瓶塞,贴身藏好。
银匕,圣水。
这两样东西希望有用吧。
你握紧手里的匕首,用力呼出一口气。
晴朗的日光拨开常年不散的阴霾,你借着今天难得的好天气,再一次站在绿衫庄园的铁门前。
与上一次造访时的阴冷不同,阳光穿过树冠,细碎的光斑落在你的脚边,随风摇晃。
你在大门前驻足片刻,眉心紧锁,反复盘算着该如何让小镇上的居民相信绿衫庄园里藏着残杀杰克先生与另一位男士的凶手,对方还是一个披着人皮、昼伏夜出的吸血鬼。
你在原地焦躁踱步,无意识咬住指甲。
而你不知道的是,庄园二楼的窗帘后,一双眼睛早已将你的焦躁不安尽收眼底。
暗红色的帘布极轻地晃了一下。
女人慵懒倚在沙发里,语气几分玩味:“她看起来很苦恼,不过...瞧她的胳膊和腰有多细,感觉我稍微一用力就会断...”
男人冷声打断她:“安娜,注意你的分寸,她是我的猎物。”
女人嗤笑一声,不以为然:“知道了,真没想到你也真够‘长情’,被她那样伤过,居然还愿意...”
“你不说话,会更讨人喜欢。”
男人再次截断她的话,语气别扭又生硬。
安娜不屑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而好奇:“等她进入庄园,你打算怎么折磨她?”
男人透过窗帘缝隙,静静看着你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满脸警惕地踏入杂草疯长的庭院,唇角缓缓勾起:“秘密。”
你本以为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打开眼前的大门,没想到刚把手搭上冰冷的门把手,门,无风自开,缓慢地向内敞开,仿佛门后早已有人等候多时,算准你今日会‘到访’,特意等待你的出现。
你屏住呼吸,借由身后的光,抬头打量庄园的内部环境。
庄园的外墙和庭院明明破旧又潮湿,爬满青苔,杂草疯长,但门里却很干净整洁,仿佛常年有人精心打理。
脚下地毯绒面柔软,纤尘不染;
角角落落里摆放的金器和烛台同样干净得出奇,煤气灯散发出的光晕在金器表面折射出金色的光,美得诡异。
一股强烈的不安令你头皮发麻,你下意识连连后退好几步,当即想离开绿杉庄园。
你转过身,大门在你面前轰然合上。
砰的一声,大厅陷入昏暗,你被吓得心脏狂跳,用力扭动门把手。
可无论你怎么扭,大门,纹丝未动。
你的后背死死抵住大门,一大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你慌得不行,再次疯狂拧动门把手,可刚才还能轻易推开的门,此刻却如同被焊死,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退无可退,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恐惧,迈开颤抖不停的腿,在寂静华丽的庄园里寻找吸血鬼的踪迹。
你踏入二楼,长长的走廊里铺满红色的地毯,从你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向尽头的阴影里。
左在你手边,不知道哪扇窗户被打开,阴冷的风在走廊里穿梭,吹动垂落的红色窗帘。
你往外一看,不久前还阳光明媚的小镇,太阳再次被厚重的灰色云层里吞没。
小镇上空,也再一次飘起细细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