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且,”易怀景继续说,“我也不太担心工作。大不了以后去我爸公司打杂,反正饿不死。”
沈潋川笑出声。
易怀景看着他,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得更厉害一点,整个人柔和得像被阳光泡过。
“……怎么?”易怀景有点不好意思,担心是自己说错话。
“没什么。”沈潋川说,“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易怀景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低下头,假装看书,但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空气里有书页的味道,和一点点来自沈潋川身上的,若有若无的香。
第124章 回忆(2)
那个学期剩下的时间,易怀景过得像一场梦。
他和沈潋川开始频繁见面。
图书馆、食堂、校园跑、操场边的长椅、学校后门那家便宜的咖啡店……好像哪里都能变成他们待在一起的地方。
一开始易怀景还会紧张,会提前想话题,会在见面之前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还行。
但后来他发现,和沈潋川待在一起,根本不需要刻意。
他们聊很多。
沈潋川问他哲学课都学什么,他就从柏拉图讲起,讲理想国,讲洞穴隐喻,讲人为什么要追求真理。
沈潋川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他不得不停下来思考——有些问题他自己都没想过。
轮到沈潋川说表演的时候,易怀景就听他说怎么理解角色,怎么进入状态,怎么在镜头前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沈潋川应该是真的非常非常热爱表演。
讲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亮晶晶,钻石一般璀璨夺目。
易怀景看着那双眼睛,常常忘了听内容。
他们还聊别的。
聊原生家庭,聊童年趣事,聊对未来的期盼与担忧。
易怀景母亲早亡,父亲又时常忙碌,少来过问,只是给他钱,花不完的钱。
父亲的钱和地位让他身边围绕了许多人。
他们是“朋友”,一起飙车,一起逃课上网,一起去ktv,一起去酒吧寻欢作乐……
可是包括与易怀景关系最铁的大鹏在内,那些朋友们都没有像沈潋川一样,和他聊过这么多东西。
灵魂伴侣。
他总是想到这个词。
沈潋川说他其实挺羡慕易怀景那种轻松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
易怀景说谁说的,我也担心,担心考试挂科,担心我爸骂我,担心……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担心你哪天就不理我了。
这话他没说出口。
但那种感觉是真的。
和沈潋川待在一起越开心,他就越害怕。
害怕这一切是梦,害怕沈潋川只是无聊了找个人陪,害怕沈潋川是个情场高手,只是钓着自己好玩,害怕某天对方忽然消失,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因为沈潋川有时候真的……太奇怪了。
大学校园,总是能创造出很多独有的、无比甜蜜的暧昧瞬间。
他们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
沈潋川从书里抬起头,撑着下巴,漂亮的眼睛盯着易怀景看,直看得易怀景脸红。
看了半天,沈潋川忽然伸手,把他额前一缕垂下来的柔软的头发,拨到耳后。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易怀景愣在那里,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偷偷看沈潋川的侧脸,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池春水。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哦头发乱了是吧没事”的淡定。
易怀景送沈潋川回宿舍,每次都送得特别慢,好像那几百米要走一个世纪。
沈潋川从来不催他。
有时候走到宿舍楼下,两个人站在那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
他偷偷看沈潋川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想,这人是不是在撩我?
可是他又不敢确定。
然后沈潋川笑一下,说:“我上去了,晚安,明天见。”
易怀景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再慢慢走回自己宿舍。
大鹏问他:“你这天天往外跑,是不是谈恋爱了?”
易怀景说:“没有!”
大鹏一脸不信。
易怀景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们算是……在谈恋爱吗?
好像也没有。
没牵手,没拥抱,没说过任何“喜欢”之类的话。
就是……待在一起。
沈潋川长得太好看了。
是会让很多人趋之若鹜的好看。
他身边肯定不缺人追,肯定见过各种场面。
他对自己这样,是不是只是……习惯性地对人好?是不是只是……觉得好玩?
易怀景没谈过恋爱。
他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信号”,不知道那些小动作是“兄弟之间也可以有”还是“只对你有”。
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越想越乱。
又一次,他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
沈潋川忽然问:“你觉得人为什么需要亲密关系?”
易怀景被这个问题砸懵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什么“可能是需要被理解吧”“缺乏教育对两性关系的懵懂渴望”之类的废话。
沈潋川听完,点点头,然后说:“我觉得是因为人太孤独了。不管多热闹,最后都会回到自己一个人。所以能遇到一个让你不那么孤独的人,很难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平淡。
但易怀景的心跳又开始不正常了。
他这是在说什么?
他是在说……我吗?
那天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潋川的声音。
那句“能遇到一个让你不那么孤独的人”,他反复咀嚼了一百遍,还是没嚼出确定的味道。
大鹏和他一起住双人寝室,被他翻身翻烦了:“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想什么呢?”
易怀景说:“想一个人。”
大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滚,我就知道。”
“你说,”易怀景问,“如果一个人老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喜欢你呗。”
“可是万一他就是那种人,对谁都这样呢?”
大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你自己问他去。别吵我睡觉。”
易怀景没再问了。
他也没去问沈潋川。
万一问了,对方说一句“你想多了”,那他怎么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考试周来了,又走了。
暑假来了,两个人各自回家,但微信没断。
……主要是易怀景主动,主动分享日常,主动挑起话题,然后盯着屏幕等回复,像一只等投喂的狗。
暑假结束,开学了。
易怀景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忍,是实在忍不了。
他看见有人给沈潋川递水,心里就发酸;
听见有人讨论沈潋川的新戏,心里就发堵;
每次在校园里远远看见沈潋川和别人说话,他就得深呼吸才能让自己不要走过去。
他太想知道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开学后某天,沈潋川约他去看电影。
“学校旁边新开了个小放映厅,可以点映的那种。”沈潋川说,“我想看一部片子,你要不要一起?”
易怀景说好。
他怎么可能说不好。
二人开了个私密小包,只有四个座位。
沈潋川和老板说了片名,付了钱,坐在他身边。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易怀景心跳开始加速——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电影开始了。
沈潋川选的是一部老片子,昆汀的《低俗小说》。
易怀景看过,但不妨碍他再看一遍。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配乐响起。
易怀景喜欢昆汀的片子,他看得很专注。
直到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易怀景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就那样放在他手背上,没有动,也没有握。
只是放着。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心上。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动,声音还在响,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手背上那一点温度。
那点温度在扩散,从手背到手腕,到手臂,到胸口,到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