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画廊主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两个法务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下意识翻开自己带来的合同副本，逐条往下对。
  越对，脸色越白。
  陆拾看着屏幕上那些现金流模型和税务穿透图，嘴巴张成了o型。
  他认识肖野六年了。
  这人连报销单都填不明白。
  但屏幕上那套东西的精度，和会议室里苏御甩lp报表时，是同一个级别。
  陆拾缓缓转头，看向咖啡角。
  苏御正在喝咖啡。
  表情藏在杯沿后面。
  懂了。
  这波不是开业。
  这波是开大。
  肖野没给画廊主喘气的时间。
  他弯腰，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钢印、骑缝章、法文签名页，一样不少。
  他把文件推到画廊主面前。
  法国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
  联合策展与永久收藏协议。
  单件采购价，比画廊主开出的独家代理预付款高出40%。
  没有对赌。
  没有否决权。
  创作自由与定价权完整保留。
  画廊主盯着那个钢印，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五秒。
  他终于不笑了。
  肖野站起来，把那份五十页的独家合同原样合上，推回去。
  “我不需要被任何资本买断。”
  他偏了偏头，朝门口抬了下下巴。
  “门在那边。不送。”
  画廊主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收起合同，转身往外走。
  两个法务跟在后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玻璃门关上。
  工作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陆拾第一个炸了。
  “卧槽！！！”
  “法国国博！！！”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进化的？！”
  几个年轻策展人围上来。
  有人在拍墙上的bp投影残影。
  有人已经开始发朋友圈。
  有人拍肖野肩膀，拍得比鼓掌还响。
  “肖哥，你今天杀疯了！”
  “这不是拒签，这是现场教学吧？”
  “绝了，真绝了。”
  肖野被拍了七八下肩膀，头发都被揉乱了。
  他没躲。
  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咖啡角。
  苏御放下杯子。
  隔着人群，淡淡看他。
  那眼神没有夸张的激动。
  也没有炫耀。
  像一盏灯，稳稳亮在那里。
  等人群散去，众人准备晚宴时，工作室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磨豆机早就停了。
  咖啡也凉了。
  苏御放下杯子，走到肖野的办公桌前。
  肖野坐在椅子里，仰头看他。
  苏御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纸。
  纸的右下角按着一枚红手印。
  苏御的。
  力道很重，指纹清晰。
  肖野接过来。
  抬头看见标题——
  《终身免检一号家属确认书》。
  排版极度规整。
  字间距、行间距、页边距，全是苏御式强迫症精度。
  条款只有三条。
  第一条：甲方苏御确认乙方肖野为唯一且终身免检之一号家属，不设考核期、不设kpi、不设止损线。
  第二条：本确认书正式覆盖并替代此前张贴于冰箱门上的《邻里互助用餐协议》，原协议精神予以保留，原协议指印永久封存。
  第三条：本确认书一经签署，即刻生效，不可撤销，不可转让，不接受仲裁。
  肖野盯着那三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虎牙露出来。
  他从笔筒里拔出一支马克笔，弯腰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大。
  很张扬。
  跟他本人一样。
  苏御把签好的纸折起来，放回内袋。
  和那条品红丝巾挤在一起。
  肖野站起身，和他并肩站在那幅《破而后立》下面。
  苏御抬手，揽过他的肩。
  “周成远的航线确认了。”
  肖野偏头看他。
  苏御看着墙上那个“立”字最后一竖钉进宣纸的墨痕。
  “南线海岛。后天出发。”
  他顿了顿。
  “入行十一年，第一个长假。”
  肖野的肩膀靠过来，重量压实。
  “苏总舍得把手机关了吗？”
  苏御没回答。
  他低头，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先告诉我，你那份计划书什么时候做的。”
  肖野笑出声。
  “
  “你教我看财报的时候。”
  “你教我拆现金流的时候。”
  “你帮我改那版狗屁不通的简介的时候。”
  他伸手，把苏御衬衫领口那段白棉絮轻轻摘下来。
  又放回去。
  “苏老师。”
  “你的课，我都听了。”
  苏御看着那段被放回原位的棉絮。
  十三年的洁癖。
  十三年的规矩。
  十三年的壁垒。
  全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碎完之后长出来的东西，比从前任何一种秩序都结实。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周成远的消息。
  【机票已出。两张。经济舱没了，头等舱最后两个位。靠窗你们自己抢。】
  苏御锁屏，把手机递给肖野。
  肖野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靠窗归我。”
  苏御宠溺这看这肖野。
  “行。”
  肖野顺势撒娇，“你坐过道。”
  “我知道。”
  肖野随即补道，“到了之后你不准带电脑。”
  苏御看他一眼。
  “你不准带炭笔。”
  肖野沉默一秒。
  “……成交。”
  窗外，城西的天光正在收拢。
  工作室墙上，“破而后立”四个字被射灯照得透亮。
  第94章 无限期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
  肖野把客厅灯全拧开，蹲在地上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
  其实更像是把整个夏天，暴力塞进行李箱。
  三条沙滩裤被揉成一团塞进箱角。
  折叠画架斜插在行李箱正中央，占了整整三分之一的空间。
  防晒霜瓶盖没拧紧，挤出来的白膏蹭在一件黑t恤上。
  速写本被压在最底层，书脊朝上，封面已经翘边。
  苏御站在走廊口看了十秒。
  他身体里那套运行了十几年的秩序系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没有想把沙滩裤重新叠成长方体。
  没有想把防晒霜和衣物隔开。
  甚至看到速写本被压变形，也没有心跳加速。
  很安静。
  脑子里面，很安静。
  苏御走过去，弯腰把那本速写本从箱底抽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
  是肖野在工作室画的那张。
  两只鞋，一前一后，间距半步。
  苏御看了几秒，把速写本合上，放进肖野背包的夹层里。
  拉链拉好。
  “明天上午我回一趟公司。”
  肖野抬头看他。
  “交接？”
  “收尾。”
  肖野拧好防晒霜瓶盖，随手往箱子里一丢。
  “几点走？几点回？”
  苏御看他一眼。
  “九点走，中午之前。”
  肖野咧嘴笑了，虎牙露出来。
  “那我等你吃饭。”
  苏御没说好。
  但他把那件沾了防晒霜的黑t恤拿起来，单独放到一边。
  这已经是回答。
  ......
  次日上午，九点零三分。
  苏御走进投行大厦五十七层。
  整层楼的打字声，停了半秒。
  又恢复了。
  但视线没收回去。
  前台实习生端着文件，差点撞上玻璃隔断。
  隔壁工位两个分析师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把嘴里的咖啡咽回去了。
  苏御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
  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没系领带。
  这个人入行十一年，冬天穿深灰羊绒大衣。
  夏天穿藏青高定西装配四角袋巾，领口从来严丝合缝。
  今天这身打扮出现在五十七楼，效果不亚于战区司令穿着拖鞋走进指挥部。
  离谱。
  但没人敢笑。
  因为他的背还是直的。
  步子还是那个步子。
  皮鞋跟敲在地面上，节奏没乱过一拍。
  所有人都本能地让开路。
  穿拖鞋的司令，也是司令。
  周成远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
  身后跟着三个核心部门总监。
  苏御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