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临淮继续说:“是他自己走的,和我没关系。他在外面养的那个小玩意儿,手段比我厉害多了。要查也该先查他,轮不到我。”
“你查他?”
“段素昕查的。”边临淮说,“我腾不出手。”
“爸,你要是来问罪的,那找错地方了。我出了事就一直在医院,没时间干涉他的去向。”
边父看着他,忽然问:“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呢?”
边父说:“你哥的事,现在闹得很大。董事会那边已经吵翻了天,要启动罢免程序。不管他回不回来,边家都得出一个人顶上。你觉得是谁?”
“是你。”边父说,“临淮,是你。”
“你躲不掉的。那些项目,那些人脉,那些烂摊子,都得你来收拾。我老了,撑不了几年。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能给他什么?你还太年轻,临淮——”
边临淮皱起眉,刚要说话,声音尚未出口,就被林深的声音盖过。
他喊,“伯父。”
边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向林深。
林深从边临淮身后走出半步,不疾不徐。他依旧被边临淮攥着手,没有挣脱,只是侧过脸,很淡地笑了一下。
明明是话题中心的人物,却始终像个事不关己旁观者。一直到现在,才终于肯开口:“我不需要他给我什么。”
“他的确还年轻,但事分缓急轻重,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是他的父亲,更应该相信他的选择。”
“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深抬起眼,浅茶色的眼眸在病房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您的意思是,只要他放弃我和我分开,原本属于边彦的一切就都是他的,对吗?”
林深轻声笑了,他安抚地递给边临淮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着急,“如果我爱他,其实应该识趣一点,主动退场,不要搅和进来,是吗?”
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无非就是变相的敲打。
不过林深想,他们大概搞错了一个先后顺序。
边临淮在乎的从不是权利啊,他是为了得到自己才去争权夺势。
如果不站在高处也能得到自己的爱,那边临淮不一定有兴趣和边彦斗智斗勇呢。
但这话的挑衅意味太浓,所以他微微偏头,斟酌着用词。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
“想说我就算和他在一起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吗?”林深弯下眼去,他语气轻柔,听着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可是伯父,我要的从不是那些股份。”
“他没胡闹,是我允许。”
“林家很早就不需要靠着边氏了,伯父。那点股份送给你们也无伤大雅,我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只因为我愿意。”
他说得很轻,陈述事实一样。笃定又从容,反而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分量。
边母的啜泣声停了。
她看着边临淮死死攥着对方不肯松开的手,又看着林深那张始终平静的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边临淮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攥着自己看中的玩具,怎么都不肯放手。
“林深。”边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图他什么?”
这话问得突兀,显得不合时宜。
林深看向她,沉默了几秒。
“伯母,”他说,嘴角的弧度很淡,“您问错人了。”
“应该问临淮,他图我什么。”
林深有他自己的骄傲。被护在身后的感觉固然不错,但放着小狗不管可是大罪。
毕竟,他是哥哥呢。
不过,这个问题又超出他回答的范畴了。
小狗呀,继续对我表忠贞吧。
这次,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对我的爱,永远都离不开我,用世俗的眼光和我绑定,好吗?
第57章 “谁才是说谎精?”
当然好了。荣幸之至,哥哥。
林深和他挨得这么近,护在他身前的样子叫人无法不心动。他好瘦,用算不上宽阔的肩膀挡住边临淮。
明明也只比自己大了两岁,却总是一副大人的模样,什么事都扛在肩上,让他安心,给予他幸福。
面面俱到,从不让自己分担什么。大概是当哥哥的习惯,但边临淮是他的爱人。
爱人就是要一起承担相爱带来的后果的,林深终于开始相信他。
边临淮笑了一声,又很快被心头涌起的酸给压下,眼眶发热了。
他喉头发紧,想说我图得太多太多。
我图你第一次见面明明讨厌我却给我体面,图你不自知的善良和柔软,图你加班到凌晨也不忘给我带夜宵,图你从不打游戏但愿意为了陪我学会。
图你本该恨我怨我,看见我受伤却又狠不下心,我确定你也还在乎我。
图你漂亮的眼睛不再流泪,看透一切但选择原谅我。
边临淮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妈,我只图他这个人。”
他握紧林深的手,掌心滚烫。
边父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倔得像头牛,一个淡得像深潭,偏偏站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想说些什么,边母拉住他的衣袖,红着眼睛很轻地摇头。
其实说什么都没用,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边父只好别过眼去,看了烦心,索性不看。他面色难看,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边母也坐下来,她撑着病床的边缘,眼神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来回。
她五十出头,保养得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不好。因为哭过而显得憔悴,头发也有些乱了,她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边临淮。
她说,“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临淮。”
不要把妈妈当敌人,你是我身体里的一块肉。
“这次你出事,我一宿都睡不着。你爸让我别来,说你会处理好,可我坐不住。”
“你是我的孩子,我只想看看你伤得重不重……”她抬起头,看着边临淮,眼眶里蓄满了泪,“你和林深,妈不插手了。”
“我只求你一件事,临淮。”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住,“别伤害自己,算妈求你。”
爱是妥协。
边临淮的状态从很早就开始不对,和林深在加州的时候整个人都幸福得耀眼,一种平和的温顺。
从加州回来以后,他就开始闭门不出。变了个人一样,阴郁又沉闷,每天的生活都被工作塞满,很少回家。
她知道,边临淮在埋怨他们。
但他不说,她就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和自己未过门的嫂子在一起……那是林深啊,为什么偏偏是林深呢。
是谁都行,为什么是林深。
他们怎么可以?他们不可以。
没有哪个世俗会允许这段关系的存在,他们是错误的。每个人都可以犯错,但错误必须要被纠正。
可她的儿子要为此死掉了。
什么错误能比命还重要,边母止不住地泪流,她伸手去握边临淮的,“你喜欢谁,我都支持你,你不要这样,临淮。你和阿彦都是我的孩子,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恩不是这么还的。”
边临淮垂着眼皮,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边母的触碰,握住她的手,微微蹲下身去,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他说,“知道了,妈。”
边父边母走了。
坐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那颗削了一半的苹果摆在床头柜,暴露在空气中的地方已经氧化得彻底,有些发黄。
林深送走二人,目送边父边母上车,车身都彻底消失不见,才转身走回病房。
一回来就看见边临淮坐在床边,视线落在那苹果上发呆。
“想吃苹果?”林深问。
聊了一下午,边临淮嗓子眼发干,现在确实有点扯着疼。感冒带来的连锁反应太长久,他很久没有和父母有过这样彻底的交流。
情绪大起大伏之后人容易陷入空寂,边临淮眨眨眼,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林深在和他说话。
他“啊”了一声,又摇摇头,低声说,“没,我就是发呆。”
“不是喜欢吃吗?”林深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拿起来,他的手很好看,握着刀的时候指骨屈起来,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之前给你留的,你都没有吃。”
边临淮:“啊?”
林深没理他,低着头继续削皮。
边临淮一时失了神,突然想起,他发起烧的那天晚上,林深手里端着的果盘。
印象有些模糊,只记得林深腮帮子一鼓一鼓,垂着眼睛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意外得很乖,像专心等待他回家的小猫。如果林深可以一辈子被他豢养就好了。
可惜林深不能,也不需要。
他嚅嗫两下唇,问,“是大前天吗,那个果盘,给我留的?”
林深手里的果皮贴着刀锋,薄薄的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