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舟唇角一弯,说:“谢谢糯糯。”
门口停了一大堆车,沈铭预料到了把车停在这里一定会堵车,便把车停在了旁边那条街。
一大家子说说笑笑往另一条街走,走到红绿灯路口,跟在他们身后的一辆车开了过来,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稳重的男人的脸。
温如许似有所觉,视线一转看到了傅秉文那张让她感到恶寒的脸,轻松的笑立刻僵在脸上。
傅秉文开门下了车,往他们的方向走来,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温如许的脸已经变得灰白,旁边的简易问她怎么了。
傅秉文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英俊的脸上带着虚假的彬彬有礼的微笑,越过其他人,直直地看向傅廷舟,感慨般地说:“廷舟,你长大了。”
本来订好的五人间最后只坐了三个人,一顿饭吃得逢书心不在焉,他脑子思绪纷乱,在眼睛看到那空着的两个座位时,逢书的心里冒出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吃过饭回到家时,傅廷舟和温如许都还没有回来。
逢书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简易:“爸爸,如姨和哥哥会走吗?”
“不知道。”简易见逢书皱着眉,说,“你就别跟着操心了。不管走不走,廷舟都是你哥哥,如许也是你如姨。”
逢书抱了个抱枕在怀里,把脸埋在上面,闷声说:“我不想让他们走。”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逢书隐约听见了对门传来的声音。他给傅廷舟发消息,问是不是回来了。
傅廷舟说回来了。
逢书踩上鞋,猫着腰推开卧室门,脚步放得很轻,跑到了对门。
动静再小,在寂静的夜里都显得大。简易翻了个身,问沈铭:“糯糯又去对门了?”
“去了,”沈铭拍拍简易,让他放宽心,说,“糯糯不问问廷舟,他今晚是睡不了的。”
简易闭着眼叹口气,说:“糯糯这么黏廷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发展,咱们就别管了。”沈铭捏了下简易的胳膊,嘴唇贴在简易耳边,声音低了低,“睡不着来做点别的吧。”
温如许一回来就回了卧室,客厅里只有逢书和傅廷舟。
傅廷舟问他:“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逢书抓着他的胳膊:“你和如姨会回傅家吗?”
傅廷舟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安抚他,看着他焦急又不安的神色,低声问:“你想我回傅家吗?”
“我当然不希望你和如姨回傅家了!”逢书皱着眉,语速也很快,“你和如姨之前在傅家过得一点都不好,还回去干什么?你那个爸对你又不好,更不应该回去了!”
傅廷舟还想继续追问。灯光下,他一低头看到了逢书红红的眼眶,心猛地一软,抬手摸了摸逢书的头。轻轻闭上眼睛,他想,傅廷舟,糯糯才十四岁。
逢书往傅廷舟怀里一靠,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身体,声音闷闷:“我不想你和如姨走。”
“我们不会走,”傅廷舟叹了口气,克制着不把逢书全部带到怀里,只像个哥哥一样轻轻抱了抱他的肩膀,说,“糯糯,快点长大吧。”
逢书还哭了会儿,傅廷舟把他哄好之后都十二点多了。
逢书可怜巴巴地说:“我要跟你睡。”
从傅廷舟分化成alpha之后,他就不让逢书和他一起睡了。没别的原因,是他心思不纯。
但现在看逢书这表情,他如果再说不行,估计还要哭。傅廷舟无奈地说:“好。”
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看着更可怜了。傅廷舟去浴室湿了个毛巾给他擦脸,逢书盘腿坐在床上抬着头乖乖让他擦。擦完之后,傅廷舟摸摸他的脸,眼神在他发红潮湿的眼睛上停留一瞬,停在他脸颊上的手指微一用力,按出个小坑,声音温和:“睡吧。”
逢书点点头,他平常快十一点就会睡觉,再加上刚哭了一场,这会儿早困得不行了。他双眼都迷离了,歪着身子倒下去,脑袋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傅廷舟把毛巾放回浴室,反复深呼吸几次才转身往睡有逢书的房间里走。
他一躺上去,逢书就跟小时候一样,像开了追踪器往他身边靠。
傅廷舟心脏扑通扑通的,往后退了下,看见逢书无意识地皱眉,也不管是什么原因,又往逢书这边靠。
傅廷舟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守着逢书睡觉,四岁的逢书睡觉的姿势很可爱,两只胳膊敞开趴着,撅着屁股,两条短短的腿分开蹬着。这姿势在傅廷舟看来是很不舒服的,但是逢书却睡得很香,小嘴无意识张着呼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脸上的肉挤压出来一小团,那时傅廷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的小名会是“糯糯”,真的很像一颗糯米团子。
傅秉文是个看重利益和面子的人,那么多年没有来关心傅廷舟,偏偏在他成长为一个优秀的alpha之后才记起一个父亲的责任,无非是觉得现在的傅廷舟能给他长面子,到时候再推出去联姻,还能给傅家带来好处。
在无穷的利益和权力面前,傅秉文没有理由不被诱惑,傅廷舟是他的儿子,他自然而然就把他的想法投射到了傅廷舟身上。让他意外的是,傅廷舟却拒绝了。
温如许很尊重傅廷舟的想法,她已经从最初见到傅秉文的恐惧中脱离出来,表情很冷,警告傅秉文说不要再来打扰他们,否则温家也会出手。
温如许有个很疼爱她的alpha哥哥,大她两岁,叫温成亦。在温如许嫁给傅秉文之前,温成亦劝了温如许很久,但当时温如许像是着了魔,因为温成亦的劝说还跟他生气。
后来离婚的时候,掌握了温家部分权力的温成亦悄悄帮了她很多。等温成亦把温家的权力牢牢掌握在手里之后,他才毫无后顾之忧地来找温如许和傅廷舟,兄妹俩的关系才重新变得亲近起来,温家又重新站在了温如许身后。
第二天,逢书依旧要去上学,他像是真的怕傅廷舟离开,缠着傅廷舟要让他送。
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逢书得寸进尺,要求傅廷舟下午放学来接他,傅廷舟垂眼看着他,说好。
等他回去的时候,家里还来了个人,是温成亦,他刚从温如许的卧室里出来,身上穿着正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全部撩了起来,露出一张英俊而成熟的脸。温成亦笑着说他正好要去公司,顺路来这边看一眼温如许。
但傅廷舟记得,温氏集团和这里并不顺路。
舅甥俩关系不算近也不算远,来回说了几句话,最后温成亦告诉傅廷舟说:“廷舟你放心,有我在,你和如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傅秉文没有能力逼你和如许回傅家。”他表情嫌恶,说,“傅秉文不过是个纸老虎。”
温成亦没有多留,他离开之后,温如许紧接着就从卧室出来了。
温如许在没嫁给傅秉文之前,是个典型的小白花,就算有什么事,也是温成亦最先挡在她面前,总是她被保护得特别好,这就导致了她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好。
昨天猛地一见到傅秉文,过去痛苦的回忆又重新浮上心头,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重演。直到天亮之后,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温成亦坐在她床边,温热的指腹轻按她眼下的黑青,表情哀伤,说:“怎么不告诉我傅秉文来找你了?如许,是我不值得你信任吗,还是你要疏远我?”
温如许轻轻摇头,不再回想刚才在卧室里发生的一切。几乎一夜未眠,她脸色苍白,嘴唇却是红的,走得很慢,在沙发上坐下。
傅廷舟给她倒了杯温水,温如许喝了口,声音里带着些许厌弃:“这么多年没见他,再见到他还是这副样子。”她叹了口气,说,“至少还有你舅舅……”
“您别担心了,”傅廷舟看着脆弱的母亲,眉头轻皱说,“注意身体。”
温如许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就算在温成亦的关照下有好转,可依旧跟风中娇弱的花一样,一弯就折。
后边几天温如许的状态一直不好,温成亦便腾出几天时间带温如许出去散心,问傅廷舟要不要一起去。
傅廷舟拒绝了,这里有逢书在,别的地方都没有。
那个暑假过得很快,逢书只觉得他好像才确定傅廷舟不会离开,就开学了。
傅廷舟报的京大,是全国首屈一指的知名学府。他几乎每一周都回来,如果傅廷舟学校有事回不来,逢书就跑到京大找他。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
逢书是在十五岁生日那天分化的,跟傅廷舟一样都是晚上分化的。
傅廷舟是在第二天才从温如许那儿得知了逢书分化的消息赶到了医院,但逢书还在分化室待着,便没能见到他。简易去上班了,沈铭在分化室门口守着,给傅廷舟看了张报告。沈铭看着傅廷舟脸上的愣怔,叹口气说:“不止你意外,我们都很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