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自己,就已经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了。”李在叙这样告诉我。
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塑造着,家里人拼命地想把我塞进一个模子里,这样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李在叙会对我说。
大连下雪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还只是灰蒙蒙,等我们坐上出租车,雪就下起来了。
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逝的街景,觉得很神奇。
我真的来到了李在叙出生长大的地方。
上海和大连还是有距离的,如果我没有因为那些遭心的恋爱去济州岛,如果他也没有因为那些事离开大连,我们可能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济州岛的那场相遇,上天可是费尽心思,在我们的前二十多年里使了不少绊子。
出租车穿过市区,越走越偏。
高楼渐渐变成矮楼,矮楼渐渐变成平房,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多,积雪也越来越多,白茫茫的一片。
最后,车停在一处城郊的街口。
“进不去了,”司机指了指前面狭窄的巷子,“太窄了,要不你们自己走两步吧。”
“好。”我还在解安全带,李在叙已经推开车门。
雪扑面而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
我下了车,跺了跺脚,踩起来嘎吱嘎吱,没有濡湿我的鞋面,和上海的雪一点都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凉飕飕的,却莫名觉得痛快。
“走吧。”李在叙说着。
他从后备箱拎出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不让我插手。
我就拎着买的一些礼物,跟着他往前走。
巷子很安静,只有脚下的雪发出声响。
两边的围墙都矮矮的,能看见里面院子里的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雪。
“这儿,”李在叙忽然说,“到了。”
我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平房,红砖墙,灰瓦顶,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被雪盖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小山包。
铁栅栏的院门上,挂着一个红色的中国结。
李在叙放下行李箱,拿出钥匙,刚刚推开大门。
“爸爸——!”
下一秒,一个穿得鼓鼓囊囊的小身影从屋里冲出来。
小庆裹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
还戴着个毛茸茸的帽子,围巾把小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他像颗蓝莓大福一样,跑到我们旁边。
李在叙放下手里的行李箱,蹲下身,然后张开手臂。
小庆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他闷闷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爸爸爸爸爸爸——”
小庆发出小火车一样的声音。
“在呢在呢。”
李在叙把他抱起来,紧紧搂着。
“小庆。”他的声音有点哑,“爸爸在呢。”
“我好想你。”小庆在他怀里拱了拱,然后探出小脑袋,看向我。
“叔叔!”
他张开手臂,朝我伸过来。
我捏了捏他的小手,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小庆,”我说,“只想爸爸了?你想我没有?”
“想了!”他大声说,“想爸爸,也想叔叔。”
李在叙抱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庆你看,”我说,“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叔叔是不是比春天更早来!”
小庆用力点头,“是~叔叔说话最算话了!”
就在这时,屋里又传出一个声音。
“本来他闹着,说要去机场接你们的。”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女人站在门边,“刚准备出门,你们就回来了。”
那是李在叙的妈妈,崔明花。
“妈……”李在叙叫她。
一个字,装着好多感情。
“哎。”她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在叙,点点头。
“伯母好。”我微微颔首。
“小江,终于来了。”她笑着说,“小庆天天念叨你。”
“都快进屋吧,外头冷。”
屋里有暖气,比外面暖和多,一进门就是一股热乎乎的饭菜香。
“我去把菜端出来。”伯母说。
“我去吧。”我自告奋勇。
“小江你是客人,你去坐着。”她说。
“我……”
“我去。”李在叙挡在了我前面,“你去陪小庆吧。”
“啊?哦……”
怎么一点都不给我表现机会啊!
我还看着厨房里面,想着能不能帮上忙。
“叔叔。”小庆拉了拉我的裤腿。
“怎么了?”
“我热……”
我低头看他捂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赶紧蹲下来,帮他拆掉帽子,脱掉厚厚的外套和围巾。
小家伙终于露出圆嘟嘟的小脸蛋来,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李在叙和伯母进进出出,餐桌上很快摆了满满当当的菜。
油亮亮的锅包肉,冒着热气的炖鱼,翠绿的荷兰豆,还有一大碗海带豆腐汤。
最中间,是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伯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是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
“都站着干嘛?”她说,“坐呀。”
她把酱牛肉放到桌上,擦了擦手,笑着看我。
“小江,饿了吧?快坐下开吃。”
小庆已经爬上他的专属宝宝椅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锅包肉。
“要赶紧吃~一会儿凉了。”他说。
伯母笑着戳他额头:“就你知道。”
一餐饭下来,伯母一直给我夹菜,我碗里堆得像山一样高。
“吃吧,”她说,“到了家,就别客气。”
“小江,你开了家酒吧对吧?”
“嗯。”我点点头。
我们之前视频聊天就见过,也聊过天,她知道我在上海开了家酒吧。
我这次还做了很多准备,想跟她解释,我们是正规酒吧,没有乱七八糟的生意。
结果她只是问我,“干酒吧这行,累不累啊?”
“……不累。”我摇摇头,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我爸妈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吃到一半,李在叙去厨房盛新的饺子。
伯母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我。
“小江,”她说,“我问你个事儿,一直想问来着。”
我放下筷子,“您说。”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看埋头吃肉的小庆。
“在叙以前那些事,”她轻声说,“他都跟你说了?”
“说了。”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有点欲言又止。
“他吃了那么多苦,你……你会不会觉得……”
“我不介意,一点也不,我只会心疼他。”我说。
“那就好,好孩子。”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怕你不接受,怕你心里有疙瘩,这样两个人就走不远……”
“伯母你放心吧。”我说,“我们肯定会长长久久的。”
她抬起眼看我,那双和李在叙很像的眼睛里,有泪光闪了一下。
“好,”她说,“我放心。”
李在叙在这时候端着饺子出来,看了我们一眼。
“在说什么呢?”
“说你小时候胆子小,过年时候,一听到放鞭炮就尿床。”伯母面不改色。
李在叙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妈,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小庆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爸爸小时候也尿床吗?”
“不要光吃肉,吃点蔬菜。”李在叙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荷兰豆,打断他。
我们都忍不住笑出来。
如果说来到这里之前,我还有一些不必要的焦虑和担心。
现在只剩下了确信,我和李在叙,会把日子过得很幸福。
第48章 321摄影工作室
大连的冬天比我想象的长。
雪下了停,停了下,把这座城市裹成汤圆。我不讨厌这种天气,甚至非常喜欢。
上海的雪太难得了,我在上海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而且就是因为外面冷,所以屋里的暖意才显得格外珍贵,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感到很幸福。
伯母的手艺我是服气的,她每天换着花样投喂我们。
红烧肉、炖排骨、酸菜粉条,还有永远吃不完的饺子,我感觉我的脸颊都圆了一整圈。
“李在叙,我是不是长胖了。”我每天刷牙的时候都问李在叙。
“没有啊,我没看出来。”
结果一上称,我重了足足六斤!
那天晚饭我怒啃了一个苹果,并且发誓开春之后要去健身房办卡。
小庆在大连活脱一个小魔王,每天特别有精气神。
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掀我们被子。
“叔叔!爸爸!起床!堆雪人!”
我和李在叙连打几个喷嚏,然后在他的催促声中爬起来,裹成两个大毛球,陪他在院子里堆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