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明那一刀就是发泄,微弱的视线让他意识到打他的人真要走,而他骨折痛的撕心裂肺,他就想也不能便宜了对方。
李大明是在江湖混了很久的人,躲债斗殴借钱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自然是个毫无顾忌的狠人。
房楷意被那一刀刺的更加清醒了点,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不是毫无顾忌的人,怒气已出,他无意在纠缠。
走之前没忍住,看着李大明那窝囊的样就想到了这个人的底色是多么的让人可恨,又上去冲着李大明的大腿狠狠踹了两下。
跨上摩托的时候,房楷意余光瞥到了有几个妇女在往这边望着,那就放心了,至少会有人给他叫救护车。
骨折也死不了人。
他长呼一口气,捏着车把,感受到被绷紧的地方,血液的汩动,除了最为鲜明的疼,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让汪秋澜看到了,汪秋澜肯定心疼坏了吧。
第52章
汪秋澜收回手机,拨了几个电话房楷意都没接,虽然他对房楷意要做什么事情,充斥着百分百的信任,但此时,联系不到的人的焦灼感还是让他有些恐慌了。
迎面遇到了奶奶的主治医师,医生叫住他,笑了笑,“李义莲的家属?她今天早上醒了。”医生视线往下移,瞟到了汪秋澜手里提的饭,捏着口罩说,“刚好,病人才醒,估计饿了,你让病人先吃饭,大概十点的时候要拍片子再检查一遍。”
汪秋澜对医生道谢,奶奶留置的急诊病房在廊道的尽头还要左拐个弯,脚步刚准备迈出去,兜头就看到了一只垂着头灰心丧气的小狗。
汪秋澜心恸了一瞬,视力极佳的让他捕捉到了房楷意手臂上的绷带,上面还有渗透的血迹。
他快步走过去,先抚摸了一把房楷意的头,房楷意像是有点被吓着了,猛地仰起头,眼睛瞪圆了,露出防备和攻击的神色。
看到是汪秋澜,他把崩住的紧张抒发出去,站起来用力怀抱住了汪秋澜的腰。
像是知道汪秋澜要问什么,房楷意脑袋埋在汪秋澜的脖子上蹭了蹭,低声说,“我没事儿,一点皮外伤,我找护士姐姐给我包扎了。”
“汪秋澜。”房楷意说,“我把那个狗屎亲戚暴揍了一顿。”
他把脸露出来,让汪秋澜能看到他完整的一张脸,可怜兮兮的,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头发都是乱的,眼睛还很红,望过来的时候,眼眶湿润润的,这下真的是一只落汤的卷毛小狗了。
凑得很近了,汪秋澜还能闻到房楷意身上一些淡淡的血腥气。
他将鼻尖嗅到房楷意的发丝间,用力地吸了一口。
随后将房楷意抱得更紧了,手在他的后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吓坏我了。”
“除了胳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
说到这儿,房楷意就很有发言权了,“没有,就这挨得一刀还是着了他的道,我把他打倒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站起来过。”
汪秋澜从嗓子里冒出几声笑,“我们小意,这么牛逼啊。”
房楷意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之后,又开始担心起来,“我对他进行了单方面地殴打,而且应该是把他打骨折了,对你处理这个案子会有影响吗?”
汪秋澜挑了挑眉,“这怎么能是单方面地殴打。”他小心翼翼地扒拉开房楷意的袖子,盯住那块白色的纱布看了好久,半晌过去,他才开口,“明明你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奶奶已经醒了,房楷意本来在踌躇要不要进去,但一想,这个伤口又不可能好的很快,奶奶迟早都会发现的,“我跟奶奶说,这就当我的勋章了,希望不会留疤。”
他们进了病房,奶奶侧躺着,眼睛望着窗外,很安静。
汪秋澜和房楷意都不太敢说话,醒了是醒了,但一个好端端的人,是不能只以“醒了”为标准的,奶奶年龄很大了,这一被恐吓晕厥,也不知道醒来之后会不会记忆断片,会不会不认人了……会不会变的痴傻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凝视着奶奶慈祥的脸。
奶奶还挂着水,从奶奶的脸上看不出来是不是还精明,当然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已经变傻了,只看眼睛,奶奶的目光向来是浑浊的,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奶奶眨眼。
突然,李义莲女士张嘴说话了,“你们两个是站那儿罚站呢,还是给我守棺默哀呢,进来半天了,也不吭个气。”
两个人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就笑开了,房楷意快步走过去,拉住奶奶的手,拍了她一下,“你学坏了,还吓我们呢。”
奶奶笑了,说,“我哪儿知道你们抽哪门子的疯,进来也不说话。”
汪秋澜把饭放到一旁的柜子上,走到床尾,把床摇起来,调到适合奶奶的位置,随后又把小桌子架起来,听着房楷意和奶奶耍赖,“还说我呢,那你怎么不主动说话。”
奶奶撇撇嘴,小女孩似的撒娇闹脾气,“哎呀,我太饿了,没劲说话。”
汪秋澜上道地把早餐铺开,“奶奶你看要吃什么,有小米粥,馄饨……”
奶奶直接上手拿走了一碗面,“我吃酸浆面,别的太淡了,嘴里没味儿。”
在奶奶吃饭的时候,房楷意又间歇性地详问了几个问题,奶奶把自己还记得的都说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晕的,你说吓的吧,我都八十岁的老太婆了,也不怎么害怕,我就觉得吵得慌……”
奶奶边说,汪秋澜边记录,这让奶奶很好奇,“是怎么了,这个事要让小秋去做什么吗?”
房楷意笑笑,拿纸巾擦了下奶奶的眼角,说,“你忘了啊,小秋是律师,我让小秋帮我们打跑坏人。”
奶奶看起来听着懵懂,往嘴里又塞了几口面,才恍然大悟,“对对对,让那些人受到毛主席的惩罚,奶奶有些想掉眼泪,“太气人了,我应该是被气晕倒了,好好的屋子给我弄得乱七八糟,还有那狗,吓得一直叫,我愁的不行……这要是打鬼子的那个时代,好好的屋子被鬼子炸没了,我非要把眼睛哭瞎不可……”
后面奶奶就开始追忆自己年轻的回忆了,她毕竟岁数很高了,说话是不会顺着逻辑一直捋下去的,不过这个事对于奶奶而言是无妄之灾,她交代的已经够清楚了。
汪秋澜不能在医院待太久,后面还有一大堆的事情。
他包庇且没有阻拦房楷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对房楷意、对自己心里有底,不过房楷意这个行为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整个案件的定性,他必须要先一步诉告。
在房楷意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汪秋澜跟奶奶说,“奶奶,我们出去商量一下,您先吃饭,一会儿医生还要带你拍片呢。”
奶奶很听话地点点头。
汪秋澜没有对房楷意说得很详细,只是说自己要去围固证据,“我一会儿把隔壁奶奶送回去,如果奶奶没有别的多大的事情,你让奶奶全身再检查一下,然后让奶奶把骨髓炎给治了。”
“我后面可能会很忙。”汪秋澜笑了笑,“没办法一直陪你待在医院了,有任何事情随时和我联系好吗?”
房楷意抿了下唇,捏住汪秋澜的指根轻轻扯了扯,“辛苦汪律师了,我会付你律师费的。”
汪秋澜笑了,手指在他的鼻梁上刮了两下,又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照顾好奶奶,也照顾好你自己,你那个伤,要按照护士说的,如果每天都要去换药,就要坚持去,你要做不到,我就会建立日程提醒我监督你。”
“知道了知道了。”房楷意口不对心地说,“你怎么那么啰嗦啊。”
其实是汪秋澜说得越多,他就越不想让汪秋澜离开他。
现在甚至只是离开木鱼,去办正经的事情,房楷意都很舍不得了,汪秋澜好像就是“安全”的代名词,有汪秋澜的区域,就是最安心的区域。
汪秋澜笑着拨了下房楷意的发梢,最后交代,“有警察来盘问都是正常的,让奶奶实话说就可以,至于你,”汪秋澜声音压低了点,“如果问你和李大明的牵扯,你知道该怎么说的,要让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地位。”
房楷意说:“我都明白的,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我相信。”汪秋澜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不会再让自己受伤的。”
他低声说,“你不知道,我今天都要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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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有两天,房楷意都没见到汪秋澜的人。
幸而奶奶只是单纯地心悸晕倒,没有别的大问题,进行了一番全身检查,除了腿上面的问题,别的都是小毛病。
医生给奶奶开了几天的针,让她留院察看,等这几天的吊瓶打完了,再去看骨科。
直到第三天,房楷意那天在给奶奶擦身子,医院里来了几个便衣警察,房楷意也久违地看到了汪秋澜。
汪秋澜这两天看起来压根就没有睡,黑眼圈都能掉到地上,但他还是很有精神风貌,换句话来说,就是还是很帅气。
